她穿的是白日那身:月白布裙,领口扣到第二颗,头发用木簪别在脑后,袖口挽到腕上。
萧炎过来的时候,她正拿一块布擦马鞍。
『走。』
『好。』她把布收进袖袋,替他把马牵出来,牵到院子里,等他上马,又把缰绳递到他手上。
递的时候,萧炎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上什么也没有,眉眼还是那样软;她的手很稳,递缰绳的时候没有一丝抖。她站的地方有太阳,日头照在她脸上,照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昨夜睡得好?』萧炎问。
『好。』
『我夜里听见有人出门。』
小医仙的手在缰绳上停了半息。
『是我。』她说,『我的马料不够,去前院找伙计要了一回。』
『哦。』
萧炎收回目光,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
『走了。』
他催马出了院子。小医仙在后面把药箱、册子、随身那只软包一样一样收好,抱着进了车厢。
上车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袖口。
那一角纸还在里头。
她没有把它往里推,也没有拿出来。她只是把手掌在袖口上按了一下,把那一寸按平了,按得看不出来。
然后她掀开帘子上车。
车出了柳河镇,上了官道。槐花还在落,一层一层落在车顶上。
前头,萧炎骑着马,手里捏着那半张记着药草行情的纸。他打算到了下一个镇子再补两笔。
后头,车厢里,小医仙把册子从软包里抽出来,摊在膝上,翻开昨天晚上写的那一页。
最末那一行小字还在那里:
“她那个姿势,弟子认得。”
她看了半晌,把炭笔取出来,在那一行下面又添了一行很小的字:
“此一笔不入药理,另记。”
添完了,她把册子合上,塞回软包最里头,把软包压在腿边,闭上眼睛。
车子往前走着。外头的槐花落进来一朵,落在她的膝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