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两枝干花她顺手摆正了,摆在正当中。
做完这些,她在床沿上坐下,把里衣的盘扣一颗一颗扣回去,扣到最上头那一颗,扣完把手搁在膝上,坐着。
(明日要去中州了。那位给的东西就压在行囊底下。)
(不必用。)
她吹了灯,躺下。被子里还是凉的,她把两只手交握在胸前,对着房顶睁了一会儿眼,就闭上了。
还有一件东西,是城西另一处发生的。
萧玉的信是米特尔的伙计捎来的,一封,只给他一个人。信封底下压着乌坦城的封缄,走了两日。
给自己的那一封,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写得又大又快,笔锋都带钩:
“我这边的事办完了。你在路上别死撑着,饿了就得吃。”
信封里头还夹着一样东西:一颗扣子。
深蓝色的线,比一般扣子大一圈,针脚粗,缝得很紧,紧得连扣子底下的布都被扯起了一个小褶。
扣子上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白,像是从哪件衣裳上剪下来的。
萧炎把那颗扣子倒在手心里,捏着,看了一息。
他没看出那是从哪儿剪的。他把扣子搁回信封,把信封按平,压在案上那几味药材底下。
那颗扣子的线是深蓝的,跟衣裳不是一个色。
他没有再往下想。他把案上那几味药材收进袋里,把火纹石握在手里,坐到三更。
第二日,城门口。
加玛帝都的城门是从卯时开的,这时候已经过了辰时,日头爬上城楼的西半边,把那一排垛口的影子往东甩出去老远。
城下官道上的土是新垫过的,马蹄踩上去起一层浮灰,被风吹着往两边散。
城楼上的垛口后头,站着三个人。
左边一个是雅妃。
她今日穿的是那身水红的旗袍,外头罩一件象牙白的纱披肩,披肩没系,搭在臂弯里。
她站的地方偏风,风把旗袍的下摆吹得贴住腿,她也不去管,只一手扶着垛口,另一只手抬起来,用尾指绕了一缕被风吹散的发梢,绕两圈,松开,再绕。
中间一个是夭夜。
她站着没穿朝服。
一身绯色长衣,袖口压得规规矩矩,腰间那根带子系得极紧;头上只一支素簪,没有凤冠。
她两个人并肩的时候,整座城楼上最挺拔的那根脊线就是她。
她的手里什么也没拿,两手交叠搁在垛口上,指尖搭着城砖,一下没动。
右边一个是夭月。
小公主是踩着凳子够到垛口的。
凳子是内侍搬来的,她一脚踩在凳面的竹条上,两条胳膊扒着垛口的顶沿,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往城下看。
她今日穿的是藕白色的软缎小袄,外罩一件湘色半臂,领口是新的样式,低了一寸;头上没簪绒花,换了两朵绢花。
袖袋里鼓鼓的,装着一盒糖。
城下官道上,那一队人已经走出一箭地了。
打头的是萧炎,玄色常服,肩上背着一只旧布包,骑一匹枣红马,没有回头。
他身后跟着米特尔派去的中州押货队,七八匹马,驮着箱子与药篓,队尾还有两个步行的伙计。
『他走了。』夭月先开的口,声音亮,扒着垛口往底下看,『姐姐你看,那是萧炎哥哥的马,枣红色的。』
『看见了。』夭夜说。
『他骑得那么快。』夭月把身子又往外探了半寸,被后头的内侍赶紧扶住,她也不理,『他都没回头。』
『他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