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最底下那一层,指尖碰到一只硬的、圆的东西。
她把上面的衣裳撩开,看见一只小瓷盒,盒盖压着一圈朱砂印,拿起来细看,朱砂印旁边印着“贺记”两个字。
她捏着那只盒子,站在床边,站了很久。
盒子上什么也没有。没有纸,没有绳上的记号,没有写一个字。
(他的。)
她把盒子托在手心里,托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盒子放回原处,压回最底下那一层,把上面的衣裳一层一层叠回来,袋口绕好。
那只盒子她一次都没有用过。
而在出城的前一夜,加玛城里有三个女人,各自过了一夜。
雅妃那一夜下的是一趟别院。
她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别院的门是从里头开的,开门的仆妇认得她,什么也不问,只把院门阖上,把灯提在她前面,一直提到西厢最里头那间。
屋里已经点着三盏灯,灯芯剪得短,光是暖的。
她进去就把披肩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先把袖袋里那枚玉佩掏出来搁在案上,正正面朝外摆好。
先让他看见她手里有什么,再谈。
案上那枚玉佩在灯下泛着青。
第一个进门的是钱老爷,酱色绸袍,四个金镏子在灯底下晃。
他进门先是绕了半圈,才在她对面坐下,眼睛先落在那枚玉佩上,落了一会儿,才抬起来看她。
『雅妃小姐手里这个东西,是老夫的旧物。』
『老爷的旧物,妾身收着,是替老爷看顾。』雅妃伸手把那枚玉佩推过去半寸,推到自己手边没推远,指尖在玉面上抹了一下,抹完没有立刻收回来,指腹留在玉面上一小会儿,『今夜不谈这个。今夜谈南边那两批货。』
『谈货,』钱老爷笑了一声,十个指头在膝上摊开,『那老夫先问一句,货什么时候到。』
『半个月。』
『半个月,两批货。』钱老爷的手指头在膝上叩了两下,『价钱呢。』
『比上月涨半成。』
『涨半成?』
『涨半成。』雅妃答得不快,答完抬眼看他,眼尾往上挑了一挑,把那一眼送出去,送完才低下头,抬起手来把旗袍领口那两颗盘扣解了。
她解得很慢,一颗是一颗,解完把领子往外敞了一寸,敞到锁骨那一线露出来,露到那一条深深的沟起头的地方。
她把领子又按了按,按得不紧不松,指尖沿着领口那道边往下压了一寸,压完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膝上。
『涨半成是因为南边这一路押货,得多过一道关口。』她说,声音软下去,软得尾音往上勾,『这道关口是谁家的,老爷心里有数。』
钱老爷看了她一会儿,把十个手指头在膝上摊平,又收拢。
『老夫认涨半成。』
『老爷爽快。』
『老夫还有一样。』钱老爷往前挪了半寸,椅脚在地砖上拖出一声,『上个月那笔药材,老夫让人去核过账,数目对不上。』
雅妃正数着桌上的茶盏。她把茶盏推正,抬眼看钱老爷,看着他的眼睛,答得很平:
『上个月那一笔,是路上损耗的。损耗单子在总号的册子上,明日送到老爷府上。』
『损耗。』钱老爷把手搁在膝盖上,喉结动了一下。
『损耗。』雅妃跟着念了一遍,念完抬手把领子又敞开一寸,敞开的动作很稳,敞到那一片白肉露出来大半,露出锁骨底下那一线深深的沟,沟里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灯下亮着,『老爷要不要先验一验货。』
钱老爷起身走过来。
他走到她椅子旁边,一手撑着椅背,一手从她敞开的领子里伸进去,掌心贴着那一片软肉兜住了整个乳肉,拇指压上去,按着乳根往上推了一寸。
雅妃的腰跟着往上挺了半寸,喉咙里滚出一声极短的气音,被她自己咽住了,只从鼻腔里带出一线长的:
『嗯——老爷你这只手怎么这么凉。』
『外头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