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洛丽亚放下叉子,接着奥菲的话茬:“我住哪间都可以,不挑。”
奥菲已经快把自己那盘吃完了,叉子在盘底刮了两下,抬起眼看颛延:“这面是谁做的?”
“当然是你的玛丽姐姐啦~”玛丽伸出手指,抹了一下奥菲嘴角的酱汁,“喜欢就好。”
“玛丽姐你做饭真厉害,”奥菲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放下叉子,“我在修道院的时候,厨房大姐做的饭每天就那几个花样,闭着眼都能猜出今天吃的是什么。”
“其实你颛哥也会做饭,明天让他早点回来。”玛丽嗦了一下手指上的酱汁,抽出一张卫生纸擦了一下,“他这人就是各种怕麻烦以及不自觉,非得让人抓着他。”
“玛丽姐,你和颛哥认识多久了啊?刚刚来的时候颛哥说你们两个昨天才开始同居,但我感觉你们俩就和老夫老妻一样。”吃完了的奥菲似乎是觉醒了什么八卦精神,捧着脸追问了起来。
“这个是秘密~”玛丽露出了一个坏笑,“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三言两语能讲得清的,而且很多都涉及到你们两个人不该接触到的政治问题,总之——如果颛哥哪天晚上偷偷上了你的床记得立刻把我叫过去。”
听到这里,颛延好悬被嘴里的意面呛着,抓过玛丽面前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才缓了过来:“我说你啊能不能别造我的黄谣了?”
“嘻嘻,那我到时候肯定装哑巴。”奥菲似乎是和玛丽学坏了,一块捉弄起了颛延。
餐桌上的对话断了一阵,只剩下叉子碰到瓷盘的细碎声响。
颛延把面吃完之后,端着自己那盘起身去厨房拿了一瓣蒜回来,就着最后几根面吃了。
玛丽看见他那个动作,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那盘推到他面前:“我吃不下了。”
颛延看了她一眼:“你才吃了一半。”
“我在外面吃了点心。”
“什么时候?”
“下午开完会,在阿斯福德尔宫吃的。”
颛延没再推回去,把那盘面端过来,分了一些到自己盘子里,剩下的留在玛丽盘子里。
格洛丽亚已经吃完了,把叉子横放在盘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催促。
而吃完剩下的一点后,玛丽微微伸了个懒腰:“碗放着就行,等会我洗。”
“我洗吧。”奥菲抢着说,“不能什么事都让玛丽姐你做了。”
“你行李还没收拾。”
“那不差这几分钟。”
颛延靠在椅背上,看着奥菲站起来利落地开始叠盘子。玛丽没再坚持,目光从奥菲身上移到格洛丽亚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瓷砖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格洛丽亚把头发擦到半干,披着浴袍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边缘清晰,中间模糊,像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纸。
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下。那一小片清晰的区域里,自己的眉眼露出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镜子看。
白天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教会派她来监督一个被初拥的预备圣骑,和一个身份不明的调停人共处同一屋檐下。
她按照条例做过评估,推算过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也备好了对应措施。
这些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她没有想到的是,没有人对她表现出敌意。
颛延提醒她周末有斯特里戈伊家族的人出席,但那句话实在不像是警告,更像是在说“这个信息你可能需要知道”。
她记得自己当时回了一句“我知道”,但事实上,她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
奥菲说“以后请你吃刚出炉的面包”,说实话,格洛丽亚并不是很理解奥菲那句话的含义,奥菲似乎也没有想太多,她没有直接安慰,也没有一笔带过,只是就那么简单地说了出口。
还有玛丽。她很明显看出了自己吃下意面时候,表情产生的波动,然后恰到好处地把那瓶黑胡椒推了过来。
她本来以为魔族和教会联合之间天然存在着一道裂隙。
她来之前读过的文件,知道IAHA内部在这座城市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共识和平衡。
但她还没完全适应这种和文件记载相差甚远的情况——她在餐桌上全程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但那个环境没有让她觉得不自在。
她想起小时候那条街出事之后,她曾在临时安置点的床上睁着眼睛躺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