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想也没想就溜到了地上,匆忙摇头,看也不看来人:“……大兄。”
被唤作大兄的戚知叶没有说话,压得阴沉的眼眸映着少女低头退避的模样。
“我想起我还有事,要去找间兰。”夏蝉随便扯了个理由,绕过戚知叶,提着裙子就跑。
她不知道戚知叶有没有看到自己的痴态,如果不巧看到了,只能祈祷他狠狠失忆!
也怪戚知叶,跟个鬼似的,逛园子都不出声,而且身边还不带人!
夏蝉在心里偷偷骂了好几句。
许是造了口业,下午脑袋变得有些昏沉。客寮院中的贵女们聚集在一起,抱怨修路缓慢无法下山,她打起精神开玩笑:“一时回不去也没什么要紧,山里景色好,还能瞧见尾巴很漂亮的野雉。寺庙僧人种的菜也好吃,鲜嫩,而且每日还有新鲜山货送来。”
说话声或许高了些,被隔壁听见,隐约飘来轻笑。
夏蝉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她讲不出多么文雅风趣的话,只在乎些简单的东西。
好在贵女们很会帮忙挽面子,纷纷笑称夏蝉有隐士之风,田园之趣。
入夜,夏蝉头脑愈发难受。她想见戚知夜,差间兰传话,却得知戚知夜还没回来,忙着修路呢。
天又下起了雨,恐有山洪和泥石塌陷的风险。戚知夜虽然瞧着吊儿郎当,做事却很热心。
可夏蝉也担忧山路太滑,戚知夜有个闪失。
她撑着难受的身躯,打算出寺寻人。因为没带伞,间兰嘱咐夏蝉先在廊下等待,自己折返取雨具。
回廊的灯被风雨吹熄了。所见的景象都模糊昏暗。有人朝着夏蝉走来,夏蝉迎了两步,却闻见对方身上浓郁的酒气。那并不是戚知夜,只是个喝得半醉脑满肠肥的男子,笑眯眯地试图抓她的手。
夏蝉反应迟缓了些,躲也躲不灵活,竟被对方扯断腰间锦袋。
那锦袋落在地面,被酒醉的男子一脚踩住。
“小娘子为何躲我?独自一人站在这里,难道不是为了等我?”
他步步逼近,夏蝉后退着想要喊人,声音沙哑生涩。
她隐约知道自己病了,但不知道自己病得多重。什么都瞧不清,身体也不听使唤,险些踉跄摔倒之际,被温热的怀抱拥住,闻到了清淡的兰草香。
抱住她的男子,动作很是温和,嗓音却冷得要命:“滚!”
醉酒者慌张窜逃。
夏蝉挣扎,身后人却不肯松手,将她拦腰抱起,一边低声哄劝。
“莫怕,莫怕,你不认识我了?以前你还唤我阿兄呢。”他的声音很好听,唱歌儿似的,“我就住你家对面,隔了一条花溪的,小时候你最爱摘我家庄子外头的花……”
他一边讲,一边捡着僻静的道路走。夏蝉晕乎得很,只听他讲到花,讲到狸奴,讲到药圃与晾晒的药渣。
她记起他来:“檀郎!”
又口齿不清地争辩,“我没喊过你几次阿兄……”
闻檀笑一笑,将夏蝉抱进一处独院,踏入厢房。牗窗敞开着,带着花香的雨水气息源源不断地飘进屋子里,而他将她放置在榻,又扯落四周帷帐。
夏蝉还惦记着没回来的戚知夜:“你怎么带我到这里来?我要下山寻阿夜的,间兰去取伞了,她看不见我,会着急。”
这段话说得不易。
闻檀蹲下身来,捏了捏夏蝉发烫的手腕,又摸她的额头。
“我的人会安抚间兰。你的阿夜身强体壮,人也不瞎,挺大年纪了能照顾好自己。哪里需要你这个生病的人操心。”
夏蝉干瞪眼。
瞪了一会儿,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你是不是欺负我?”她质间他,“你们都欺负我,欺负我是没娘没爹的孩子。娘亲……娘亲给我缝的锦袋,方才也被人踩坏了……”
黑暗中,闻檀顿了顿:“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会把它捡回来,洗干净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