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都是个死。
只不过那两人现在还不知情,也没工夫收拾他罢了。
陈忍冬缓缓抹了把麻木的脸。
夏蝉拧眉细思片刻,恍然大悟抓住陈忍冬胳膊:“你说得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你还没嫁人,住在我旁边的确不合适,阿夜进出容易冒犯到你。但我家还有许多空房,你可以挑个安静安心的住处……”
陈忍冬连连后退躲避:“不了不了,我已经回郎主身边侍奉了……”
“跟着闻九,哪如住我家轻松。”夏蝉认真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每次提到闻檀,你都很紧张。他一定对你很不好。你明明是个洒脱不拘束的性子,每每被他搞得很没精神……我不喜欢。陈三儿,我不喜欢你受苦。”
风吹树叶,金桂飘香。
陈忍冬站定身体,愣愣望向花下的女子。
她有一双很干净的眼。又黑又亮,看人时格外专注。高门大户待久了的人,往往浸着一种半死不活的陈旧气息,但她总是轻盈的,简单的,像她养的那只上墙钻洞的胡麻。
“我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做你自己。”她说,“你不要怕,我想好了,我待会儿就跟闻檀要人。他应当是很喜欢我的,如今这关头,我提要求,他不会拒绝。”
陈忍冬突然捂住眼睛笑出了声。
“哪有对着外人直言不讳说谁谁谁喜欢自己的啊……你现在应该装傻,装自己什么也不懂,是闻檀奸计的受害人。”他挪开手掌,眼睛有点红,“况且,你懂不懂身份有别啊?”
陈忍冬靠近夏蝉,弯腰,歪着脑袋看她,“我如今只是替人卖命的死士,哪里能做你的姊妹,哪里配得到你的关心呢?夏娘子,你对谁都这么好么?哪怕是路边遇见的一条狗……”
夏蝉上手扒拉陈忍冬的脸。把面具推掉,捏他的脸颊肉。
“我不喜欢你这么讲话。”她皱起鼻尖,“我真心实意与你商量,你要不要放弃闻檀,以后做我夏家人?”
可夏蝉托出一颗真心,陈忍冬却无法呈上同样真挚的东西。
他们的相遇本就是个骗局。
他那颗心脏,也早已不知不觉被无数个细碎的谎言包裹,变得不见天日了。
“我不要。”陈忍冬按住自己疼痛的心口,很得意地笑起来,“我不要做你的姊妹。也不要你的帮忙。”
身轻如燕的少年郎,撞开满枝的金桂,几近仓皇地逃跑了。
夏蝉在树下独自站了一会儿,折了枝开得好的金桂,转身回去。行至议事堂屋,戚知夜正要出来,两人撞个正脸。
“谈完了么?”夏蝉仰头问。
戚知夜嗯了一声,对着花枝间影影绰绰的这张脸,弯了弯唇,熟络地握住她的手,将花枝接过来。
他要回家给心爱的妻子做甜甜的桂花糕了。
“蝉蝉。”
闻檀追出来,给夏蝉递了一枚玉牌。上好的色泽,通透洁净,正面刻着菩萨像,背面有经文。
“我去承元寺求的,请慧观公祝祷开光,你戴着它,或能镇压邪祟,夜间安眠。”
慧观是承元寺最有名的高僧。
想得到他的祝祷,哪怕闻檀出身高贵,也得费尽心思,摆足诚意。
夏蝉将玉牌拢入手中。她没有拒绝,闻檀的神色便愈发好看。
“你存在我那里的放妻书,改日我送过来?”他问。
此话一出,戚知夜的唇角绷紧了。
夏蝉的心绪也被搅乱。
她还惦记着陈忍冬的安危,临别嘱咐闻檀:“你莫要折腾三儿,我真心将她视为姊妹。”
闻檀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所谓“姊妹”,便是夏蝉不知晓陈忍冬的真身。这当然是值得安心的情况,但说实话,也不能完全放心。而且,这话也听着不顺耳。
教人心生妒意。
……
归家途中,戚知夜拥着夏蝉,轻轻地咬她的耳廓,脖颈,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