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知叶收回目光,转而俯视身侧匍匐酒醉的宾客。衣衫不整,面敷铅粉,个个痴傻狼狈,形同走兽。案上,地下,还洒着没有使用干净的寒食散。
人人纵情声色,不问真心与将来。
而他的真心捆在夏蝉身上。夏蝉不见了,就在几天前,说出去散散心,给他抓萤火虫。
他被公事牵绊,半夜归家,已经找不到她的踪影。
无论夏蝉是否主动逃走,一定有人帮她,否则她不可能下落不明。仔细想来,最可疑的人还是闻檀,派去盯梢的人也说,闻檀这两日总爱携带一女子同游享乐。
但戚知叶并不认为这女子就是夏蝉。若真是闻檀动的手,又如何敢带着夏蝉日日抛头露面。
十有八九障眼法。
一如现在,闻檀身边的女子坐在别人身上哺酒。闻檀的背影也挺稳当。真要是夏蝉在这儿,哪里能出现此等景象。
戚知叶冷嗤。
不过,他还是打发了个机灵的跑腿,去街对面打探打探情况。
戚知叶如今案件缠身,无法时时刻刻亲力亲为地寻人。但他已经派出大量可用之人,势必将闻檀的产业查个底朝天,看看夏蝉是不是真被藏在什么不见天日的地方。
而此刻的陈忍冬已经麻木了。
“你放过我罢。”陈忍冬生无可恋道,“我的命可能到头了,这大概就是报应,你满意么?”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夏蝉捧着他的脑袋,半是心虚半愧疚地小声嘀咕,“我不敢看外边儿,万一跟你表兄对上眼神怎么办?”
最后还是闻檀走过来,身形遮挡,让夏蝉远离了陈忍冬。
三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醉蟹也没法吃了,只能包好带走。趁戚知叶没空关注这边的间隙,下楼离开。
夏蝉乖乖戴好了幂篱,跟在闻檀身后。她后面是精神恍惚的陈忍冬。
“我是不会跟你道歉的。”夏蝉边走边对陈忍冬说,“你这人做事很怪,还拿戚知叶吓唬我,我那样就算扯平了。”
陈忍冬幽幽道:“你以后给我上香的时候会道歉的。”
夏蝉:“啊?”
“走了,莫要与不相干的人说闲话。”闻檀牵了夏蝉的手,快步出门登车。他动作有些急,夏蝉走得不稳,侧腰剐蹭车梁,装着桃子糖的锦袋便滑落在地。
陈忍冬犹自走神,飘飘荡荡地走了,也没注意地上的东西。
须臾,戚知叶带着嫌犯下来,有人捧着沾了泥水的锦袋呈到他眼前。
他略略扫视,原本淡漠的表情突然凝固,一手抢过锦袋,颤抖着看了几遍,扯开袋口缎带。
这个样式,这种装零嘴儿的习惯……
“她是我的旧识,女扮男装,我借她做个幌子挡戚知叶罢了。”路上,夏蝉对闻檀解释,“真的,我不是随便的人。”
闻檀还是情绪不对。
不过他很快挂起笑脸,握住夏蝉的手,柔声问道:“蝉蝉这是怕我误会么?看来蝉蝉将我放在心上,我好欢喜。”
夏蝉反驳:“才没有。”
无论如何,闻檀看起来并不打算对陈忍冬的身份刨根究底。她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今日做事实在冲动。
不过陈忍冬真的好奇怪。
处处怪异。
真与她有亲的话,会隐瞒她如今的处境么?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想着想着,脸颊被闻檀捏住了。
“还在想那个人么?”他摆出真真假假的无奈来,“我就坐在你身边,你居然不看我。”
说着便抱住夏蝉,埋在她脖子里吸气。
夏蝉在外面待了大半天,出了汗,躲着不想被闻,但闻檀偏要如此。
回到私宅,又花了好大一番力气,夏蝉才把这人撵走。
撵走之后发现自己丢了装零嘴儿的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