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檀叹口气:“好生疏的称呼。”
夏蝉犹豫了下,“闻……兄?”
闻檀的笑容崩裂一瞬。
“蝉蝉要不再想想?”
夏蝉与闻檀已多时不见。她不知今夕是何年,但不管怎样,自从她及笄定亲,就没怎么见过他,据说是搬回建康住了。
小时候她的确很喜欢这个温柔的邻家兄长,来来往往许多年,也曾希望他真是她的亲兄。
可他们早就疏远了。她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被他哄着喊阿兄。
左思右想,夏蝉挤出声音来:“闻……”
想喊闻郎来着,望见对方笑容,不知怎地就舌头打结,“檀……檀郎。”
下一刻她身子一轻,竟被闻檀端了起来,转身放到车里去。他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举止失当,还亲昵地拿绢帕擦她额头的汗:“蝉蝉嘴真甜,一见面就夸我貌比潘安。”
夏蝉挣扎:“我没夸,是你名字就这么起的……你放我下去!问兰,问兰!”
问兰也被侍从拎上了车。惊魂不定地抱住夏蝉,往身后塞。轺车已经开始疾行,她们若要下车,只能不管不顾地跳下去。
也不知这闻檀什么毛病,仪表如此风雅,做事却强横得很。
夏蝉与问兰挤作一团,躲在角落,两双警惕的眼睛瞪过来。
闻檀自车内暗格取出陶罐。又铺开一方巾帕在腿上。他动作不慌不忙,唇角还噙着笑,与夏蝉搭话:“你不是来投奔我的么?怎么又要下车?”
夏蝉莫名其妙:“我才没有投奔你。我都不知道你会经过这条道。”
闻檀抬眸,指了指问兰怀里的布包:“你连行李都带了。”
夏蝉争辩:“那才不是行李。是出游带的东西……我答应了阿夜,捉了萤火虫就回家。你应当认识阿夜,他是我夫君。”
这话对也不对。
夏蝉出门时的确有逃离的意思。可她想不清楚,自己能逃到哪里去。
她也并非想要完完全全远离阿夜。
只是想暂时发泄一下,放松一下,做些本不能做的事情。
披风里包的这些东西,又哪里算得上出逃的行李。
连干粮都没有!
闻檀听着夏蝉说话,听至夫君二字,捏住陶罐盖子的手指都用力泛白。
他脸上神色依旧温和,红润饱满的唇瓣碰合,吐出轻描淡写的话语:“与你同床共枕的,可不是你的夫君。”
夏蝉如遭雷劈。
她本就生了疑心,只是不愿深想。如今被人剖开心事,不由发怔彷徨。
“我听说你忘了很多事。你不记得真正的夫君,自然有贼人取而代之,对你骗心骗身。”
闻檀打开陶罐,用金勺自罐中舀出几块蒙着薄霜的糖块,放在巾帕上,亲手递给她。“蝉蝉,我得知此事,才紧赶慢赶过来救你。你看,我还带了你爱吃的零嘴儿。”
躺在帕间的糖块,是桃花的形状。颜色也像桃花,是半透的粉。
闻檀的声音和这糖块一样充满诱惑力:“蝉蝉,你真忘了么?那个整日黑着脸的凶恶之徒才不是你的夫君。”
夏蝉愣愣地听着,抓了一块桃花糖,没吃。
硬糖很快被掌心焐热,流出黏哒哒的糖汁。
她当然知道夜夜共枕的阿夜与昔时记忆中的心上人天差地别。她找了很多理由来解释这种变化。
“我不信你……”她抬眸看他,又很快垂了眼帘,睫毛微微震颤着,“你都不一定是闻檀。我们很久没见过面了,他小时候身子不好,长大以后虽然康健,容貌俊秀,却也没你这么……好看。”
跟开到极致的熟艳海棠似的。
漂亮,风流,勾人。
坐在车里,好闻的气息都往她身上扑。
闻檀得了夸赞,笑意愈发撩人:“男大十八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