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决没说话。
“你应该知道我担心什么、想说什么,而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杆秤砣。还是聊聊你吧,霍决,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霍决专心开车:“没什么打算,正常工作调动,服从安排而已。”
“我不信。服从不像你的做派。如果没有这次调动,你有回国的计划吗?”
“计划会随着时间而变化,去留只是看我想不想变,又想要怎么变。”
“那你想变吗?”
“正叔以为为什么今天会见到我?”他笑笑。
李正点点头,“事业一直是你的重心,这很好。”
只是如果这个重心占据掉生活的全部,也不那么好。
席间的氛围已经很沉重了,李正不想私底下还跟他说些老生常谈的话。剩下的路程还是说些轻松、开心的话,以免下次霍决不肯来了。
“也老大不小了,有成家的打算吗?”
“没有。”
李正炫耀道,“我孙子下个月就满一岁了。”
“那我到时候一定准备厚礼。”
“不用厚礼,要你人来。”
“有点难度。”霍决抱歉道。
把李正送回家中,眼见天色已晚,霍决小坐片刻便告辞。
在车上有些沉闷,但家是个温馨安全的空间,所以李正在阖家欢庆的氛围里,还没忍住和他唠叨了几句。
死者已逝,能做的不多。有时候哪怕是一通电话、一句关心,活着的人还能收到,就尽量多联系联系。不说别的,预设一下他将来去世,你能不能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霍决驱车回到酒店。
经历了打仗一样的白天,晚上又赶去叙旧和维系,他应该身心都感到异常疲惫才对。
然而或许是心里压了太多话,没有说出口,霍决总觉得有股郁气凝在心头。他上了电梯,叫了送餐服务,点了一瓶威士忌。
眺望着高楼之下的车水马龙,他在窗前站立了很久,想起过去在寄宿男校的时光。
霍舜华很难才出一次国,来看他的次数少之又少,但是每次来都会想尽办法向严苛的校方请假。霍决曾问过他,如果想做慈父,为什么要让他读这么辛苦的学校?霍舜华说,怕你学坏。
霍决当时不屑一顾,觉得他只是逃避当父亲的责任。霍璃不在了,他就偷懒。
霍舜华很重视中秋,在国内也会逐个问候霍璃在温哥华的亲戚,只为感谢他们那两年里对爱妻和犬子的照顾。
那时他在国内分身乏术,医疗费用像水一样滚滚西流,他想要妻子得到最好的照料,想要她尽可能地活多一天,就得用庞大的时间和精力去交换。
需要理解才能想透的事情,在理解稀缺的那些年里隐藏。
发丝上的水滴已经蒸发殆尽,腿部的肌肉略微沉重,霍决才想起席间貌似挂掉了一通电话。
是秦立的来电。
他见霍决挂断,猜测到不方便,转而用文字汇报。
霍决还是不太适应微信的界面,回复完后捣鼓了半天。
想到日后要高频地使用这个社交软件,他趁着睡意还未积聚,在这个深夜里清理掉过去堆积的、不需要的信息或是好友。
对话框几乎全是空白,他干脆打开朋友圈,通过用户分享的生活和照片去辨认交情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