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璃见他如此,也从不干预,只因这是霍决自己的决定。
后来霍璃陷入重病,给予所有人沉重一击,使得许多轨道偏离原本的发展逻辑。
去世的时候,她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都到场了。
在隐隐回荡着哭声的病房里,李正看见她艰难地张开嘴唇,企图说话。
原以为她会给那个红着眼眶的少年留下点什么,比如鼓励,比如期许,比如安慰。
可霍璃什么也没说。
霍决仿佛是猜到什么般,站了起来,俯身,将脸凑到她的唇边。
霍璃微笑着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一吻,手攥着霍舜华的五指,与世长辞了。
她留给霍决的既是沉默,也是自由。
霍家父子的生活停摆了很长一段时间。
彼时霍舜华陷入绝望,一度放弃了对霍决的督促,他反反复复地和李正提起霍璃生前说过的话,例如她的梦,她的希望,如果可以,她真想陪着霍决走完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她的孩子是最特别的礼物,以后只要幸福,当个普通人就好。
妻子死后,她的声音会随着时间慢慢退出记忆,而她的意志通过死别这样残忍的方式,嫁接到了霍舜华身上。
他不再期待霍决高飞,甚至有些害怕他长出翅膀。他已经失去过一次挚爱,所以不能够接受任何形式的“离开”。
留在温哥华是霍决自己的选择,霍舜华却松了口气。
哪怕彼时他抽不开身,无法抛却家族和事业,考虑移民的问题。哪怕长期与儿子相隔两地,只有短暂的几个假期能匆匆见上一面。
可起码他知道霍决就在那里,在他看得到的地方,且因为霍璃,霍决不会轻易离开。
李正不太认同这样半途而废的做派,但他到底是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眼看着霍决成人,工作,选择平静且再无波澜的生活。
霍舜华对这样的霍决很满意,仿佛完成了妻子的愿望。而人生这样漫长,他的执念也在一日复一日的劳碌中消减。
李正前十年还有过反对意见,可随着身体逐渐衰老,他现在回到家看到只会吃喝玩乐,没什么作为却也知进退、不轻易闯祸的小李,心里也会升起些许安天命的知足。
人这辈子的时间从出生开始就在倒计时,过了中年,改变成了最可怕的事情。
但彼时霍决才二十五岁,他如果想重新做判断、做选择,轻而易举。
没和霍舜华沟通,他突然辞去了学校的工作,要在另一个领域谋求发展,两人因此吵得不可开交。
针锋相对时,霍舜华提到了霍璃。
而霍决认为,即将再婚的霍舜华没有资格提起此事,更没有权利阻止他。更何况如果母亲还在世,不见得会阻止他冒险。
他并不打算借任何人的光,所以毫无顾忌,一意孤行。
霍璃去世以后,他们朝夕相处的时间太少太少,面对面时能说的话也太少太少。
十年光阴看似飞逝,实则也不过弹指之间,可有的东西,例如感情,也随之而淡了。横亘其中的,则是日积月累的不理解。
彼时听闻此事,李正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觉得霍决这样做并不算违背霍璃知足常乐的意志,另一方面他其实也逐渐对不可控的事物感到恐惧,如果是小李今天在事业上小有所成,他也绝不会赞同儿子贸然更改人生方向。
这几年,霍决变成了离经叛道的例子。
“你爸最近还好吧?”李正回忆完往昔,心里不由得唏嘘,关心起那个至今还会被儿子气得眉毛倒竖的好友。
“身体还好。”
李正哼笑一声:“只有身体好,其他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