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琴道:“既如此,我便等等看吧。”说着,便提着食盒,带着小螺走到了廊下。那小太监跟着走了过来,道:“容华怎能在这里吹风受寒的?叫陛下知道,怕不要揭了奴才的皮。容华请进来,到侧殿里等着吧。”
宝琴知道那侧殿,与正殿就只有一墙之隔,身在侧殿的话,会将正殿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思及此,她便拒绝了小太监的提议:“不必了,为避嫌,我还是就在此处等着吧。”
小太监又劝了宝琴两句,见她执意不肯,也就只能罢休了。宝琴身上穿得暖和,此时等在这里,倒也不怎么觉得寒冷。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她遥遥的看见,贤妃也提着一个食盒,摇摇摆摆的走了过来。照旧是先前那个小太监迎上去,与贤妃说了几句话。不多时他便转身进了殿内,看起来,约莫是去请示皇帝的意思去了。不多时他便再次出来,恭恭敬敬的将贤妃请了进去。贤妃一边朝着殿内走去,一边朝着宝琴这边看来,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微笑来。看到这个笑容,不由自主的,宝琴握紧了藏在袖口里的纤纤玉手。
不是说谁都不见吗?为什么贤妃就可以进去?难道她在你心里,就这样重要吗?
一丝酸涩浮上心间,宝琴回头看向小螺,道:“咱们走吧。”
小螺提起食盒,看向宝琴,目光有些担忧:“容华,你……不要紧吧?”
宝琴自嘲的一笑:“我有什么要紧的?走吧。”
贤妃进了养心殿,对着坐在上方的皇帝施了礼之后,笑道:“这几天寒凉得很,仿佛倒春寒似的。臣妾熬了红参鸡汤,陛下尝尝看吧,温补身子是好的……”
皇帝闻言,开口说道:“方才你不是说明珠身子有些不舒服吗?怎么现在只顾着说什么鸡汤?”
“这……”贤妃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道:“只是昨夜稍稍有些咳嗽,没什么要紧的。是臣妾太过担心了,陛下勿怪……”
皇帝心里明镜似的,如何能不知道这是贤妃为了见自己而找的借口?他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斥道:“荒唐,朕这边正在与重臣商议国事,你却只顾着自己的小心思,真是有失一宫主位的气度。你下去吧,念在这是第一次,朕不加罪与你。若有下次,绝不轻饶。”
贤妃闻言,有些慌乱的说道:“都是臣妾的不是,可是这汤是一早臣妾便起身亲手熬的,陛下——”
“下去,连你的汤一起带下去。”皇帝的声音并不怎么严厉,却是一丝温情都不带了。眼看着贤妃有些狼狈的退了下去,他方才再次开口,与站在底下的臣子们议起正事来。一直到暮色降临,众臣子告退,他方才伸了一个懒腰,站了起来。此时宋河走了过来,低声说道:“陛下,今夜去哪个宫?”见皇帝一时没有回答,宋河又道:“先前,珍容华来过。在廊下等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略一思忖,便道:“去怡兰宫吧。”
“遵旨。”
回到怡兰宫中的宝琴,坐在窗下拿着一本书卷,怔怔的坐了许久,却一页都没有翻过去。心里的滋味,十分复杂。窗外一株美人蕉开出了大朵的嫣红的花儿,艳丽夺目。她的心情却不似花儿那么美好。
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古帝王薄情,这个道理,不是早就清楚么?难道还指望着,从富有四海的君王身上,得到唯一的宠爱么?这种想法,是不是太可笑了?本来自己进宫就不是冲着什么爱情来的,现在却在这里患得患失,真是可怜又可笑……她努力的说服自己,可是,却不怎么见效。心情一直郁郁,就连听到皇帝驾临,她都始终没有开心起来。
宝琴的情绪,很快便被皇帝察觉到了。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那戴着红珊瑚耳珰的玲珑洁白耳垂,微笑着说道:“爱妃今日是怎么了?为何不高兴?”
状似无意的侧开脑袋避开皇帝的手,宝琴振作起精神,开始说起正事来:“臣妾的精神确实不大好,只因今日给皇后娘娘请安时,从皇后娘娘口中,得知家中堂兄出了事……陛下,臣妾堂兄从前确实有些糊涂,但自从成了亲之后,便好了许多了。此事或者有隐情,但请陛下,将此事查明才好。有罪便该罚,但若无罪,也不至于冤枉了臣妾的堂兄……”
皇帝收回手,点头道:“爱妃放心,此事朕一定会叫京畿府细细的查明,不会随意冤枉了你的堂兄。如此,爱妃可放心了吗?”
宝琴敛衽一福,说道:“臣妾多谢陛下。”
“何必如此多礼?朕是你的夫君,这样做,不是应该的吗?”皇帝扶起宝琴,语气十分柔和的说着。而宝琴借着起身的动作,轻轻从皇帝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做,应该哄着他,讨好着他。从前,她都是这么做的。可是今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就是无法让自己冷静的面对他,去做该做的事。就好像,从穿越以来积压着的负面情绪,忽然泄洪,全部都在今日爆发出来了一般……
皇帝敛起好看的眉头,说道:“琴儿,你今日是怎么了?”
宝琴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穿着的绣花鞋,鞋面上那精致的粉紫色牡丹花:“臣妾无事。”
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皇帝走近她,看着她的双眸开口说道:“你这样子,明明就是有事。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能告诉朕吗?”
宝琴仍旧没有抬起头,低低的回答道:“臣妾只是担心家兄而已,真的没有别的什么事。”
皇帝不说话了,看了她一会儿之后,转身走到熏笼旁边坐了下去。随手端起搁在一旁海棠式洋漆小几上的茶盏,揭开盖子,慢慢的啜饮起来。宝琴也不说话,自顾自的走回到原处坐下,再次拿起书卷,心不在焉的看了起来。暖阁里十分安静,可以听到外间西洋钟的钟摆滴答声,一声声,仿佛敲在两个人的心上。鎏金铜质仙鹤香炉的细长嘴巴里,冉冉升腾起安息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可是身在这里的两个人的心,都没有法子真的安静下来。
皇帝喝完了一盏茶,看到宝琴还是原来的模样,拿着书卷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便开口说道:“既然容华忙得很,那朕就走了。”
宝琴放下书卷,站起身来微微屈膝:“臣妾恭送陛下。”
皇帝定定的看着宝琴,看了许久许久。末了终于转过身,大步的走了出去。他打起帘子的动作很是用力,离开后,门口那石榴红的四季团花喜相逢的帘子不断的晃动着,很久之后方才平静下去。宝琴默默的看着那帘子上细致的花纹,仿佛定住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帘子再次被掀起,晴雯走了进来,看向宝琴问道:“姑娘,陛下怎么走了?奴婢瞧着他离开的时候,可不怎么高兴……”
宝琴恍若无事一般的走回去坐下,再次拿起书卷,淡淡说道:“随他去吧。”
第56章死去的公主
陛下接连好几天没有再踏足怡兰宫,却还是派人来告知宝琴薛蟠的案子情况。宝琴看着恭敬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太监,问道:“这么说来,我哥哥是被冤枉的了?”
那小太监躬身回答道:“回禀容华,确实如此。那被害者原是家中庶子,一向与家中嫡兄不和。他当时与容华兄长发生口角之后其实无事,回到家中之后,与自己嫡兄再次发生口角,两人扭打起来。他嫡兄一时激愤,下手重了些,打伤了他的内腑,使得他呕血而亡。他家中长辈害怕嫡子承担杀人之罪,得知白日里他与容华兄长发生过争执之后,便将此事,安在了容华兄长身上。幸好陛下十分重视此事,发话令京畿府好生细查。不可放过罪犯,但也不能冤枉了无辜之人。因此,容华的兄长,方才得以昭雪……”
宝琴默然了一下,又问道:“这样说来,我堂兄现在已经放回家了吗?”
小太监回答道:“正是如此,容华的兄长,现在已经安全回家了。”
宝琴又问道:“那死者的嫡兄,会承担什么样的罪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