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可有云,君子报仇,唯快不破!
他当即故意板起脸道:“摇什么摇!手扭着呢,你这般拉扯,是要把你家公子这条胳膊也一并拆了?”
陆绯燕不但没被唬住,反倒摇得更起劲:“公子就应了嘛~小女子出去替人写几笔字,也算给公子长长脸面。况且公子这般威猛,人家若是日日困在小院里陪着,身子也吃不消呢。”
墨藏锋听着受用至极,面上架势软了些,故作犹豫地叹了口气:“可你不在院里,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那人家夜里多陪公子说说话~”
“说话哪够。”
“那便……多让公子推推门?”
墨藏锋一口气险些呛死在喉咙里。
他咳了两声,觉得这甜头讨到这里差不多了,便冲李芸娘道:“芸娘一片好意,我岂有不允之理。不过我这人闲不住,小院空落时,想向芸娘讨几个淮陵城里有意思的好去处。”
李芸娘想了想:“公子逛过淮陵的『雀市』没有?”
“雀市?”墨藏锋一愣,“卖鸟的?”
李芸娘心里有了数,笑道:“此雀非彼雀,取的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之意。公子想必听过『大玄商帮』之名,那本就是大玄十三道的商人凑起来的松散联盟,商盟里的行商南来北往,既需落脚,也需倾销奇物,所以各大城都通常皆有一处隐于市井的据点,便唤作雀市。里头天南海北的东西都有可能撞见,海外来的、关外来的、宫里流出来的,全凭运气。如此,想入内,自是需要些门路。”
墨藏锋眼睛一亮,这听着可比去逛寻常街市靠谱!
“但公子是楼里的恩客,奴家可替公子引荐。”李芸娘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牌,牌面不见字号,只錾着一颗元宝。
“可去城南布衣巷寻一家碳行,给看门的递上此牌,再报一句『利润长存』,便有人引公子进去了。”
“这口令倒是实在。”墨藏锋将铜牌往怀里一揣,“多谢芸娘,这便去瞧瞧。”
李芸娘领着陆绯燕出院门时,她忽然回头冲他抛了个媚眼,“公子记得早些归呀,晚上人家还等着你推门呢。”
他抓起折扇往腰后一插,嘟囔道:“小妖精,早晚要撬了你。”
???
城南布衣巷。
巷子狭而长,两人并行都要错肩。
墨藏锋按着李芸娘所指,寻到巷尾那家碳行,门面破旧,几筐劣碳撂在门边,碎渣子散到地上,踩上去咯吱作响。
一个瞌睡的老汉坐在门槛上打盹,但墨藏锋看得出,老汉的武桩藏在懒相里,不简单。
难怪老头子常说,真正扎手的人物,十有八九都长着不扎手的模样。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元宝铜牌递过去,清了清嗓子:“利润长存。”
老汉眼皮一掀,浑浊的眼里瞬间清亮,他接过铜牌翻了个面,指腹在元宝纹上抹验了一下便丢了回来,也不吭声,抬手往店里一指,随即又把脑袋垂了下去,继续做他那笔烟熏火燎的梦。
墨藏锋绕过几堆黑山似的碳,果然在最里头摸到一道门,推开后是一段往下的石阶,约莫走了二十丈,眼前豁然一敞。
底下竟是个集市!
也不知用什么法子撑起的顶,密密麻麻的摊子沿着几条甬道一路铺开,一眼望不到头。
此刻集市中人声鼎沸,关中硬腔、闽地软调、还有几句他压根听不懂的番邦鸟语,各地口音混作一锅,在无数摊子前来回抛价,吵得人脑门发麻。
“好一处热闹地方。”墨藏锋喃喃一句,兴致勃勃地挤了进去。
摊上的东西委实叫人眼花。
有摊子摆着一排西域伤药,瓷瓶上贴的字他一个都不认得,摊主高鼻深目,拍着胸口保证断臂能续;隔壁一位妇人守着几盒香膏,说是宫里流出来的嫔妃养颜方子,可保女子皮肉嫩滑如年方二八;再往前,一整张剥好的白狐皮挂在竿子上,毛尖泛银;对面有人蹲在地上拿小锤敲一块会自己冒热气的石头。
墨藏锋一路走一路啧舌,折扇都忘了展开。
行至岔口,忽听一道细尖的嗓子在人堆里唱开。
“郎君夜半来敲窗,妾身赤脚下绣床,奶子白,屁股弹,今夜不回还——”
墨藏锋脚下一顿,扭头去寻,唱这曲儿的竟是只关在竹笼里的八哥,通身乌黑油亮,唱完还抖了抖翅膀,脑袋一歪,颇为得意。
笼子跟前三四个汉子笑得东倒西歪,一个胖子叉着腰吹嘘,说这畜生是他花了半年才教出来的,如今满淮陵城再找不出第二只。
“好鸟,好鸟。”墨藏锋绕着笼子转了半圈,由衷赞道,“就是这词儿粗了些。你若肯教它唱得雅致点,先撩一撩衣带,再点一点唇齿,末了才说到奶子屁股,那滋味才叫足。”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冲他连连拱手:“公子这般懂行的爷今日算撞上了,索性连笼子一并奉上,只收个成本价,往后但凡教出新的都给公子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