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的第十二层——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她把编织袋换了个肩膀,继续往前走。
马大军的新工作,是给师范学院看大门。
说是看大门,其实就是坐在岗亭里登记外来车辆,有学生进出的时候抬一下杆子。
早上七点坐到下午三点,下午三点换班坐到晚上十一点。
活儿不累,就是熬时间。
他以前跑外卖的时候一天骑十几个小时电动车,腿跑断了也挣不了几个钱,现在往那儿一坐就有工资拿,他觉得挺好。
赵秀娥从沈家辞工以后,两个人搬到了学校后面那片城中村里,租了个一室一厅。
房子比原来那个单间大多了,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窗户朝南,能晒到太阳。
赵秀娥没急着找新活儿,在家歇了一阵子。
她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中午给马大军送饭到岗亭,下午回来睡个午觉,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这天下午,马大军轮休。
他在家里那张一米八的大床上躺成了一个大字,看着赵秀娥蹲在阳台上晾衣裳。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下面是条棉布短裤,弯腰的时候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腰。
阳光从阳台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裹在一层暖烘烘的光里。
“你看啥。”赵秀娥头也没回。
“看你。”马大军枕着胳膊,咧嘴笑了一下,“你比以前白了。”
“在人家家里捂的,天天拉着窗帘,见不着太阳。”
赵秀娥把最后一件衣裳挂上去,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进屋里。她在床沿上坐下来,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肚皮。
“你这段时间倒是胖了。”
“那可不,天天坐着不动,能不长肉吗。”马大军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揉了揉,“以前跑外卖的时候瘦得跟猴似的,你说让我多吃点。现在胖了,你又嫌。”
“谁说嫌了。”
赵秀娥把手抽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粗糙,指节上全是老茧,跟马大军的手一样糙。两只同样粗糙的手放在一起,谁也不嫌谁。
沉默了一会儿。
“大军。”
“嗯。”
“你在岗亭里,有没有想过我在沈家干啥。”
马大军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看了很久,灯管两头已经发黑了,嗡嗡地响着。
“想过。”
“那你咋不问?”
“问啥。”他把手枕回脑袋底下,“你回来那天跟我说辞工了,我就知道你不想干了。不想干就不干。以前的事我不问。”
赵秀娥转过去看着他。
他被风吹日晒得黑红的脸,颧骨上两团晒斑,嘴唇干得起皮。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的要聪明得多。
他不问,不是因为不关心,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事问了还不如不问。
“大军,我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