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门,两个人钻进保姆房,锁门。
完事以后他躺在那张窄窄的小床上喘气,她拿手指头戳他胳膊催他走。
有一回他完事以后没急着走,枕着胳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忽然开口。
“这家女主人是不是跟她男人分房睡?”
“关你什么事。”
马大军嘿嘿笑了两声。“随便问问。”
然后又翻身把她压住了。
两点五十。她把他推出门,回来把保姆房的床单扯平,去沈鹤年房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她把门合上,去厨房把晚上要炒的菜先择了。
那天下午三点多,她正在厨房里剁排骨,忽然听见沈鹤年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
重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她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搁,手在围裙上蹭了两把就往那屋跑。推开门一看——沈鹤年趴在地上,轮椅翻倒在他旁边,轮子还在半空中转着。
“沈老师!”
她赶紧蹲下去扶他。他两只手撑着地面,胳膊在发抖,额上全是汗。那两条萎缩的腿拖在身后,像两根软塌塌的布条。
“想拿本书。”他说,“够不着,就想自己试试。没够着。”
赵秀娥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他比刚来的时候重了些——这一个月她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每顿多加了半碗饭,身上终于长了点肉。
她把他扶到床上坐好,又把轮椅扶起来推到床边。
沈鹤年靠在床头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那两条枯瘦的腿。看了很久。
“小赵。”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挺没用的。”
赵秀娥正蹲在地上捡他碰掉的书。她把书搁回床头柜上,站直了。
“谁说你没用。你不是还在写东西吗。”
沈鹤年没有接话。他偏过头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又开口,声音很低。
“我出事以前跟她关系不是这样的。”
赵秀娥没接话。她知道“她”是谁。她把地上的书都捡起来摞好,又把轮椅的位置挪了挪,让他够不着。
“你以后想拿什么就按铃,别自己瞎折腾。”
“嗯。”
那天晚上周婉回来以后,赵秀娥把下午的事跟她说了。周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了沈鹤年的房间。
这一次她在里面待了很久。
赵秀娥在厨房里炒菜,火开得大,抽油烟机嗡嗡响。
但她还是听见了从沈鹤年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不是吵架,是周婉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