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毛囊被药物损伤之后重新长出来的头发,卷曲度和颜色都可能改变。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会变卷。你属于这三分之一。”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你属于这三分之一。不是倒霉的那三分之一,不是复发的那三分之一,是头发变卷的那三分之一。
从诊室出来,走廊里没有开暖气。
她裹紧披肩,站在电梯口看着窗外的海。
西环的海在大雪这天是灰蓝色的,海面上有几条渔船正在往回开。
船身很小,在灰蒙蒙的天水之间像几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她把贝雷帽摘了,让走廊里的冷气直接吹在头皮上。
四毫米的头发被冷风一激,发根全部立起来。
她打了个寒颤,但没有把帽子戴回去。
冷就冷。
冷是外面的感觉。
头发在头皮上立起来,那是身体自己的反应。
一个健康的、活着的身体应该有的反应。
回到家的时候,方咏珊正在厨房里腌肉。
大雪之后是冬至,她提前准备腊味。
五花肉切成一条一条,用盐、糖、生抽、老抽和白酒腌在大瓦盆里。
手指在酱料和肉皮之间来回搓,把每一寸肉都抹上酱色。
方若诗走进厨房的时候,她正在翻第三条肉。
手指是酱色的,指甲缝里嵌着花椒碎。
“复查结果怎么样?”
“白细胞四点三。都很正常。陈主任说恢复得比预期快。”
方咏珊停下手。
酱色的手指在瓦盆边上蹭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翻肉。
翻了两下,又停住了。
把瓦盆推到一边,在水龙头下面冲了手,用围裙擦干。
然后走过来把方若诗抱住了。
不是上次那种攥着手帕红了眼眶的抱。
是很用力很用力的,把若诗整个人箍在怀里的那种。
围裙上沾了酱油和白酒的味道,蹭在若诗的披肩上,洇了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四点三。上次在无菌房是零点八。涨了五倍多。可以了。”她把若诗推开一臂远,看着她的脸。“今天庆祝。不喝粥了,吃肉。”
晚餐的桌上多了一盘红烧肉。
方咏珊从瓦盆里挑了最小的一条五花肉提前炖了。
糖色炒得正好,肉皮红亮,肥肉半透明,筷子一夹就颤。
方若诗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肥肉在嘴里化开,瘦肉不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