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喝了两杯豆浆。说对面窗帘关了,多喝一杯庆祝。咏珊,她说你比我更像砚清的母亲。我说不对。你是我姐,也是他母亲。这两个身份在你身上从来不矛盾。矛盾的是我,我前半辈子想做他的若诗姨,后半辈子不想。”
她把粥喝完,站起来走到水槽旁边,把自己的碗洗了,放在沥水架上。
然后转过身来。
深灰色的贝雷帽压得很低,灯光下面看不到眉毛。
只能看到那双眼睛和嘴唇上那抹豆沙色的口红。
“姐。小时候我肋骨断了,你把我从客厅里拖进你房间。今天晚上,你把他拖进你房间。不用拖。他自己会走。我去隔壁房间睡,半夜如果做噩梦,会敲墙。敲两声就够了。你听到了,不用过来。只要敲回去两声,我就知道你在。”
……
隔壁房门轻轻关上了。
方咏珊抱着被子在沙发上坐了片刻,然后赤脚走到隔壁房门口,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里面也敲了两下,轻而闷,像桂花落在塑料布上。
咏珊弯起嘴角,转身走回主卧。
她没拉窗帘。
桂花树的影子落了满床。
她侧躺下来把头枕在荞麦壳枕头上。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抬起手把手背放在额头上。
三十四年,这张脸从二十岁到五十二岁,从潮州会馆门口那个穿碎花裙子的女孩到毕架山的方太。
今晚她的嘴唇上沾了一点粥汤,干了之后有点绷。
她用手指蹭了一下。
我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偏过头说:“若诗睡了。粥喝完了。碗自己洗的。她说半夜如果做噩梦会敲墙。敲两声。我听到了敲回去两声。这是我跟她之间的暗号。以前没有。今晚刚有的。”她把手从额头上拿开,看着我。
“砚清。你过来。”
我走过去躺在床外侧。
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
她把我的手拉起来放在她左边肋骨那根已经看不见的旧疤上。
她的肋骨在皮肤下面是一道一道的,比若诗的稍微多一点肉,但也不多。
十几年宏业的内忧外患让她掉了三十几斤,肉长回来一些,但没有完全回来。
“上次也是这里。这道疤早就消了,你说看不出来。但你还是能摸到。砚清,今天沈砚山判了二十一年,若诗的白细胞涨到二点八,怀远在新加坡把陆永昌的离岸账户最后一层穿透了。所有事情都在收尾。只有一件事没收。你跟若诗在澳门第一次,若诗说你把她的手按在新葡京落地窗上。她形容那种感觉,砚清的手比玻璃暖,比窗框软。我听了以后在新加坡那晚,把你的手放在我膝盖上。今天放这里。不是比。是我也要。”
她把我的手往她胸口带了半寸。隔着睡裙的薄棉布,她的乳头在我掌心里慢慢立起来。
“砚清。我跟你第一次在台风夜,第二次在文华东方,第三次在毕架山一楼,第四次在新加坡,后来很多次。今晚是哪一次。”
“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是今晚。咏珊,今晚不是某个数字,不是某个纪念日。今天是寒露,你妹妹在隔壁房间睡了,她刚从无菌房出来,头发还没长。你在床上等我。今晚就是今晚。”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头抵在我锁骨上,声音闷在皮肤之间。
“砚清。若诗刚才在厨房里说了一句话。她说她前半辈子想做你的若诗姨,后半辈子不想。我没说话。但我在心里说,我也是。”
她抬起头。
把嘴唇贴在我喉结上。
然后往下,一颗一颗解开我睡衣的扣子。
她的手指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