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看沈若琳,是看方若诗。
方若诗坐在第三排,贝雷帽歪向左边,帽檐下面露出青白色的头皮。
她没有躲,没有低头。
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沈砚山看了她几秒,然后转回去,面对法官。
法官宣读判决书。
二十一年。
每一条控罪逐一确认。
读到串谋谋杀未遂那一条时,沈砚山闭上了眼睛。
不是崩溃,也不是悔恨。
是那种在棋盘上坐了一辈子、终于被人将死的棋手最后一次复盘棋局的表情。
法官问被告有无最后陈述。
沈砚山睁开眼睛,说了一句:“没有。”
法警把他带出被告席。
他在经过旁听席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向方若诗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方若诗没有看他。
只是把贝雷帽的帽檐又往左边拉了一点。
沈若琳站起来,把笔记本收进包里,准备离开。走到方若诗旁边的时候停住了。伸出手,碰了一下若诗的帽檐。
“若诗姨。我爸刚才想跟你说什么。”
“不知道。但他的嘴唇在说一个字。看口型,是个对。”
“对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对不起。也可能是对了。你爸这辈子从来没说过对不起,今天嘴唇动了一下,也许是想说,也许只是嘴角抽筋。”
沈若琳沉默了几秒。把手从帽檐上收回去,又放到若诗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上周让我妈去羁留病房。我妈去了。两个人隔着玻璃坐了大概一刻钟。我妈没拿电话听筒,他也没拿。就是坐着。坐完之后我妈站起来,把手贴在玻璃上。他把手也贴在玻璃上,两个人的手隔着玻璃对在一起。我妈说这是她这辈子跟沈砚山最近的距离。隔着一层玻璃。刚好。”
她把手从若诗手背上拿开,转身往走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砚清。你上次说,我爸的窗帘每天早上都对着我妈。我妈的窗帘也拉着吗。我上次去看她,她坐在窗台上喝豆浆。窗帘是拉开的。豆浆冒着热气。她说,若琳,这豆浆是你爸以前最讨厌喝的东西。他嫌甜。”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哒哒哒。跟以前在浅水湾疗养院走廊里那个节奏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不是走向电梯,是走向法院大门。
……
傍晚。浅水湾疗养院。
方若诗一个人进了三零八。
没让我陪,也没让方咏珊陪。
她说进去跟冯昭慧单独坐一会儿。
两个女人加起来快一百岁,一个头发掉光了,一个头发全白了。
她戴着贝雷帽推开三零八的门,里面是浅蓝色的墙壁和一张藤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