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山案子的最后一批证据闭环了。”
周景行说。
“罗启正、冯昭慧、何家裕、傅国涛。四根柱子。现在还差最后一个旁证。沈砚山本人的供述。但我们目前不需要。何家裕的袖扣、罗启正的证词、冯昭慧的日记,再加上傅国涛的供词。足够无口供定罪。”
“陆永昌呢。”
“他昨晚在文华东方顶层餐厅一直坐到凌晨两点。灯关了,服务员来清场,他还在。最后是一个保安把他扶到电梯口的。子峰在酒店门口等他。父子两个沿着滨海湾走了很久。凌晨五点半,陆永昌自己走进了这栋楼。他自首了。”
他转过来看着我。
“程先生。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没说什么。是他儿子说。爸,够久了。”
周景行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咖啡喝完,塑料袋扔进垃圾桶。
跟我握了握手。
他说下午聆讯结束之后就飞回香港。
沈砚山的案子下周提堂,还有文件要准备。
然后他走了,背影在人行道上被正午的太阳压得很短。
下午两点。金文泰。
许怀远住在金文泰组屋区的一家小旅馆里。
不是酒店。
是那种旧式排屋改的旅馆,一楼卖彩票和香烟,二楼到四楼出租。
招牌是红底白字,写着“顺利宾馆”,英文翻译是SmoothHotel。
新加坡翻译什么都喜欢加吉祥话。
顺利。顺利用中文念是顺顺利利,用福建话念是顺顺。
方咏珊没跟我来。
她说你去吧,下午我在酒店收拾行李就好。
她说话的时候正把洗手台边那瓶酒店的沐浴露收进洗漱包里。动作顿住了,然后她把沐浴露的瓶子转过来对着光。
不透明的白色瓶身,印着酒店的标志。
她忽然说这个瓶子跟以前香港文化东方的不一样了。再然后她把瓶子放下了,没有装进包里。
金文泰的午后很安静。
组屋楼下的老人们在凉亭里下棋。
凤凰木正在落花,橙红色的花瓣铺满了人行道,踩上去软软的。
顺利宾馆没有电梯。
楼梯很窄,扶手是铁管的,漆成绿色,已经磨出了底下的锈。
我爬上三楼。
三零一。
门没锁。
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股蛋挞的甜味和空调的冷气。
我敲门。
“进来。”
许怀远坐在窗边。
不是床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