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书桌。你十二岁考第一名的时候把成绩单铺在上面。铺了三天。不让收。”
“你收了没有。”
“收了。第四天。你生气。摔了一只杯子。”
她把鞋子蹬掉。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书桌前,用手指划了一下桌面。没灰。她每天都在擦。
“那张书桌上。你写过作业。画过画。写过日记。日记本藏在抽屉最底下,用一个锁锁着。钥匙藏在桂花树下从左往右数第三个花盆底下。”
“你看过日记?”
“没看。但我知道钥匙在哪。你所有的事我都知道。”
她把书桌前的椅子拉出来。坐下。穿着淡灰色的居家棉裙,头发披散着,鬓角的银色发夹在台灯下亮了一下。
“砚清。你过来。”
我走过去。
站在椅子旁边。
她伸手。
放在我腰上。
然后慢慢往上滑。
隔着T恤。
手指从腰侧滑到肋骨,从肋骨滑到胸口。
动作很慢。
不是挑逗。是确认。
是在确认站在她面前这个人是真的。
不是三十四年前那个婴儿。
不是台风夜那个从她身上翻下来的影子。
是程砚清。
是她的男人。
“后天去新加坡。明天你还有很多事。跟廉署对接。跟罗律师开会。去医院看若诗。准备材料。”
她的手指停在我锁骨上那个旧疤上。指甲轻轻地刮了一下。
“所以今晚。我不跟你做。不急。新加坡酒店房间里可以做。回来以后毕架山也可以做。但今晚。我只想抱着你睡。”
她站起来。拉着我走到床边。把我推倒在床上。然后躺在我旁边。侧着身。把手放在我胸口上。跟每天早上震醒她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你刚才说。我这辈子被留在家里太多次了。”
她用很轻的声音说。
“其实不是。我爸留我妈。那是留。陈启年留我。那是留。但我在毕架山等你。不是留。”
“那是什么。”
“是回来。”
她把脸埋进我颈窝里。
“是等你回来。等完以后。你在哪,毕架山就在哪。”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晃。花苞裂了七八朵。香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很淡,但很固执。
方咏珊的呼吸变得很匀很深。
她睡着了。
手还放在我胸口上。
手指微微蜷着。
像三十四年前第一次抱起那个婴儿时,手不知道该怎么放,最后只能蜷成这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