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
我把她的手从脸上掰开。她的眼眶是红的,眼皮肿了,鼻尖也红了。
“但她不会停。她这辈子就这一个习惯。”
方若诗深吸一口气。把桌子上剩下的粉粿收回保温盒里。盖好。然后站起来。
“走。”
“去哪。”
“你回毕架山。把这些粉粿带回去。”
她把保温盒塞进我手里。
“跟她说。若诗吃了一个。剩下五个。她跟你分。”
从港大医院出来,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薄扶林道上的凤凰木开了花。
一树一树的橙红色,被夕阳一照,像烧着了。
我开车经过的时候,花瓣从车窗外面飘过去,落在引擎盖上,又滑下去。
手机连着蓝牙。屏幕亮了一下。
许怀远。
发来一张照片。还是那个码头。还是那片太蓝的海。但这一次不是背影。是他自己。站在码头边上,手里举着一只蛋挞,对着镜头笑。
下面一行字。
“今天试了第三家。这家比较像。”
我趁着红灯回了一条。
“像什么。”
“像潮州会馆对面那家。”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
“你还在找蛋挞。”
“不然找什么。”
“找你自己。”
那边隔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然后弹出来一行字。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二十年,我是沈砚山放在你身边的棋子。后来我是你的合伙人。再后来我是你老婆的姘头。最后我是一张飞到新加坡的机票。你告诉我。我是谁。”
我把车停在路边。薄扶林道靠近西环的一段,路边是斜坡,斜坡下面密密麻麻的老房子。空调外机挂在墙上,嗡嗡地转。
“你是许怀远。”
我打字。
“那个在中环跟我一起骑单车的许怀远。那个帮我在澳门抬价的许怀远。那个把股份全还给我然后飞走的许怀远。”
发出去以后,我加了一句。
“那个还欠我一顿蛋挞的许怀远。”
他回了一个表情。一只狗趴在码头上。配文。知道了。
回到毕架山,天已经黄昏。
方咏珊不在厨房。围裙挂在门后的钩子上,洗碗槽里泡着一只面盆。粉浆已经泡软了,在水里化成一圈一圈的白色。
我在院子里找到她。
她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园艺剪刀,正在剪枯枝。夕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头发上,把鬓角那枚银色发夹染成了金色。
“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