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呢。”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保温盒里剩下的粉粿一个一个地摆整齐。六个粉粿,她吃了一个,还剩五个。她把它们排成一排,像在玩什么游戏。
“今天。”
她终于开口。
“今天我想跟你说另一句。”
“什么。”
“昨晚的事可以再有。但是。”
她转过头看着我。阳光把她瞳孔里的棕色照得很浅。
“不要让咏珊知道。”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姐。”
方若诗的声音很轻。
“不是亲姐。但她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小时候在家里,我妈打我,是她挡在前面。我发烧,是她背我去诊所。我失恋。不算失恋,是暗恋结束。是她陪我在毕架山的院子里坐了一整夜。”
她把第五个粉粿移到最左边。
“后来我帮她照顾你。不是因为欠她。是因为她太累了。你爸躺了七年。她扛宏业,扛沈砚山,扛整个程家。我看着她瘦了三十几斤。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不能让她知道。我照顾她儿子,照顾到了床上。”
天台上的老头被家属推走了。中年女人也挂了电话,靠在栏杆上抽烟。
我伸出手,把她手里那个粉粿拿过来。咬了一口。花生很脆,虾米很鲜。方咏珊的手艺,四十一年如一日。
“若诗。”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已经知道了。”
方若诗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把粉粿重新摆好。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那她为什么什么都没说。”
她说。
“为什么要给你炖汤。为什么要让我送粉粿。为什么要加六个。”
方若诗看着我。嘴张了一下。没说话。
“因为她是你姐。”
我说。
“因为她挡在你前面挡了一辈子。这一次。她还是挡在你前面。”
风停了。
栀子花的香气凝在空气里,浓得发腻。远处维港上有一艘货轮正在进港,汽笛拉了一声,很低,很沉,像一只巨大的牛在叹气。
方若诗低下头。把脸埋在两只手里。披肩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长椅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抖。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披肩捡起来,重新披在她身上。
“砚清。”
她闷在手掌里说。
“嗯。”
“你说她挡在我前面。可是我也不想让她挡了。挡了这么多年,她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