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昭慧放下杯子。
“我不走。”
她说。
声音很轻,却不容反驳。
“砚山,你要说什么就说。说完之后,我和你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沈砚山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这笑容跟何家裕的一模一样。淡得像海面上的油花。我忽然觉得恶心。这两个人,一个被害的,一个害人的,笑起来的表情竟然一模一样。
这大概就是岁月的残忍。它会让你变成你最恨的人。
或者让你恨的人,变得跟你一样可怜。
……
“你想用若诗的秘密换什么?”
我直截了当。
沈砚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轮椅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很旧的信封,纸张已经泛黄,边缘起了毛边。
“你先看看这个。”
我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的。上面有四个人。
左边是年轻时的陈启年。我爸。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右边是冯昭慧。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披在肩上,眼睛弯弯的,靠在我爸身旁。
中间是两个小女孩。
一个扎着马尾,一个剪着娃娃头。两个人手牵手,笑得很开心。扎马尾的那个比方若诗大几岁,娃娃头的那个,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方若诗。
“这张照片拍于一九八三年。”
沈砚山的声音像刀子划过石板。
“那时候陈启年和冯昭慧还没结婚。方若诗十一岁。你妈。方咏珊。十四岁。”
他停了一下。
“方若诗第一次见到陈启年,就是在那天。”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娃娃头的小女孩。
她仰头看着陈启年,眼睛里有光。
十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崇拜。
但那道光,后来在她眼睛里烧了整整四十一年。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沈砚山盯着我。
“方若诗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不是你。是你爸。她守了你二十六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他。你只是你爸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