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的房间里很安静。
空调的嗡嗡声填满所有空白。窗外有海浪的声音,浅水湾的海浪又轻又远,像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拍手。
我捏着那张照片。
没有撕。
没有揉。
只是看着那个娃娃头的小女孩。
“你说完了?”
“没有。”
沈砚山从轮椅侧袋里又掏出一份东西。
这次是一张诊断书。
港大医院。乳腺肿瘤。晚期。日期是三个月前。
患者姓名:方若诗。
“她从来没告诉过你,对吧?”
沈砚山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不愿意承认的东西。不是得意。是疲惫。一个将死之人谈论另一个将死之人时,那种只有他们之间才能懂的疲惫。
“她知道自己活不过明年。但是她还在帮你。帮你找我儿子的尸骨,帮你查账,帮你翻案。你以为她是为了什么?”
他把轮椅往前挪了一步。
“她是为了在你爸死之前,还他一个交代。跟你没有关系。”
……
冯昭慧站起来。
“够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牛奶杯在她手里晃,白色的液体溅出来,落在淡蓝色的家居服上,洇成一小块。
“沈砚山,你够了。”
沈砚山看着她。
“昭慧,我只是告诉他真相。”
“你从来没有说过真相。”
冯昭慧走到他面前。
“你只会把真相当成刀子,一刀一刀地戳人心窝。你戳了我三十多年,现在又要戳他。”
她的声音不高。但是每一个字都很稳。
“他是你儿子。你不配认他,但他是你儿子。”
沈砚山没有说话。
“若诗是爱过程启年。但那是一段从十二岁到十八岁的暗恋。她知道启年心里只有我。所以她从来不争,从来不抢。她把那段感情放在心里,放了四十一年。”
冯昭慧转过身看着我。
“她知道你是谁。你是启年的儿子。她守着你,就是守着启年。”
她顿了一下。
“但她守了二十六年之后,就不是因为这个了。”
“那因为什么?”
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