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
罗律师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我按你说的,顺便查了毕架山养老院那年的探病记录。冯昭慧确实在。十一月十四号到十一月十六号,住了三天。”
“病因?”
“病历上写的是。急性精神分裂发作。伴有自残行为。”
我攥紧手机。
“自残?”
“对。她的主治医生姓周。我找到了周医生的退休档案,他去世前留了一份口述记录。里面提到。”
罗律师顿了一下。
“十一月十四号下午三点多,冯昭慧被紧急送入养老院。她穿着睡衣,光着脚,精神极度混乱。周医生问她发生了什么。她说。”
“说什么?”
“她说。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在杀那个人。他看到我了。他会来杀我的。”
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
跟空调同一个频率。
跟海浪同一个频率。
跟一切我生命中那些退不回去的潮水,同一个频率。
我挂掉电话。
推门进了病房。
方若诗抬起头。
“来了?”
她说。
像往常一样。
像那个在澳门黑沙环养老院里说“干妈煮了面”的女人。
像那个山顶医院消防楼梯间里推开我的女人。
像那个肋骨上留着烫伤瘢痕却从来没喊过疼的女人。
“来了。”
我说。
然后我做了这辈子最诚实的一件事。
我走过去,在她床边跪下来。
把脸埋进她膝盖上的被子里。
哭得像个十一岁的孩子。
……
方若诗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把手放在我头上。
很轻。很慢。
像菩提禅院那个僧人扫地的竹扫帚。
沙、沙、沙。一下一下,扫过我后脑勺上那颗朱砂痣。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