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她上床的时候,也是用我的密码?”我看着他的眼睛。
许怀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不是得意,也不是嘲讽。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自毁意味的笑。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戒指。
铂金素圈。内圈刻着两个字:H&L。怀远,若琳。
“她给我的,”许怀远看着那枚戒指,“上个月。她说她不想再戴你那枚了。她说每次看到你戴戒指就想去死,因为你戴得那么理所当然。你好像从来不知道她是被安排给你的。你好像一直觉得她爱你是因为你够好。程砚清,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嫁给你那天晚上,在婚车里哭了整整二十分钟。我坐在伴郎的位置上,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我不能说话。因为我也是被安排的那一个。”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跳,声音脆得像掰断塑料片。
我站起来。绕过长桌,走到他旁边。
他抬头看我。
左边的嘴角还挂着刚才那抹根本没笑进眼里的弧度。
然后我出拳了。右拳,直接砸在他左边的酒窝上。
他连人带椅子翻倒,咖啡杯滚到地毯上,溅出一道深褐色的痕。
那枚戒指从桌面上弹起来,滚到了墙角,撞在踢脚线上发出细微的叮当,然后停下来。
许怀远没还手。
不是不能打。他大学练过三年泰拳,打过校际赛。
他不还手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挨这一拳。
这份认知让我更想再打他一拳。
但我没有。
不是克制,是突然从肋骨间涌上来的疲倦。那种被反复捅完之后连站起来都觉得费劲的倦怠。
“那一拳是替我自己打的,”我俯视着他左脸颊下方迅速肿起来的淤青,“你现在欠的,是沈若琳的账。两年零四个月,你跟她说的话里,有多少是沈砚山让你问的?”
“全部。”他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墙,没有擦嘴角的血,“一开始是全部。后来。后来我自己也不知道了。沈砚山让我套奇境融资线的所有底价,我问她你老公第二轮的心理估值、淡马锡的报价上限、MoonLake能在多少估值接受创始人稀释。她全告诉了我。但后来我渐渐发现她说的那些数据里,有一些是假的。她故意改了。改了一丁点,让你谈的时候能处在比她告诉我的数据更有利的位置。我拿去给沈砚山,他在淡马锡那边压你报价,反而没压准。”
他把手伸进嘴里摸了摸被撞破的牙龈,吐出一口淡血唾沫。
“她帮你。瞒着我帮你在谈判桌上抬价。她躺在我的床上,一边问我要不要再来一次,一边把你真实估值保留给自己。我知道她改了数据,但没有告诉沈砚山。我们两个被判了死刑的人,互相骗互相瞒,把能给的命都给了你。程砚清,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她不配告诉你信封密码了。”
许怀远的声音到最后忽然断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中间。
窗外,维港上空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会议室的百叶窗上,把那一排铝合金叶片照得闪闪发光。
阳光恰好落在许怀远侧脸上,那个被我一拳打出来的淤青边缘泛着深紫色,和他眼角的一丝湿痕形成一种很荒诞的对比。
“证监会下周一进场,”我背对他走到会议室门口,“你要是想活。把沈砚山这些年怎么通过你操控明澜投资、转移奇境供应链的全部账目,交给方若诗。你帮她查这五年,她帮你抹掉你自己的。我用完你,你自觉消失。从我的管理层、我的人际圈、还有她身边,彻底滚蛋。”
“你让我交账是可以。”许怀远没有抬头。
“但我提醒你。沈砚山手里不只是我的账。他手里还有一半毕架山密档,冯昭慧当年托你爸藏进保险柜的那份遗嘱。中环那间律师楼里锁着的只是复印件。”
“原件在哪里?”
“你老婆今天早上刚回去拿。你不如问她。”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
走廊那头,方若诗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那只U盘和一摞刚打印出来还散着墨迹的银行流水。
她今天穿了一件珍珠白真丝衬衫、灰蓝色窄裙,长发盘成低马尾,眼角的细纹被晨光晕开一层薄薄的亮色。
她看见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扫了一眼会议室里还坐在地上的许怀远,没有问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