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别叫我妈。”方咏珊的声音压在雷声底下,低到几乎被吞没,“至少在今晚。叫我咏珊。”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我的手从腰间抬起来,扣住了她的后颈。
不是儿子对母亲的姿态。
是男人对女人。
掌心贴在她后颈窝的凹陷处,手指从她湿透的发尾穿过去,指节勾住她盘在脑后的发髻。轻轻一扯,盘发散了。
乌黑的头发湿淋淋地垂下来,披在她的肩头和后背上。
几缕发丝黏在她太阳穴旁边,被雨水泡过之后微微卷曲。
方咏珊没有推开我。
她的眼睛闭了一下,然后睁开。
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深褐色虹膜里的神色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被撕开的、灼热的东西。
“刚才沈若琳在这间屋子里哭了多久,我在楼下等了你多久。”她的声音很低,但很稳,“从你从机场出来,到你把卧室的门关上。每一分钟我都知道。方若诗给我实时发的消息。她说,你儿子知道全部了。我说,全部是多少。她说。视频里的每一帧。”
“你看到视频了?”
“方若诗发给我看了。”方咏珊的喉头滚了一下,“我看了五遍。不是因为想看。是因为每一遍我都在想,这七年我替你爸瞒着你的账,到底有没有值回你今晚看着那个视频受的罪。”
“不值。”
“我知道。”她的手从我脸上滑下来,停在我的胸口,手掌平贴着心脏的位置。
心跳在她掌心下一下一下地砸,砸得指骨都在发麻。
“所以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爸跟沈砚山签的第一份协议,不是商业协议。是换婚书。九七年宏业上市之前资金缺口两个亿,沈砚山用私人户头划进来一笔钱。条件是。程家的下一代,要娶沈家的女儿。”
“那时候我才十岁。”
“对。你十岁的时候,已经被卖了。”方咏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甲微微陷进我胸口的皮肤里,“你爸签完字回家那晚喝了半瓶茅台。在书房里坐到天亮。第二天早上去你房间,你还在睡,他没叫醒你,只是在门口站了十分钟。后来张姨告诉我。你爸出了你的房间,在走廊里哭了。我嫁给他三十多年,没见他哭过第二次。”
我的心脏在她掌心里猛烈地撞了两下。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那幅画面。我爸,一个从来不在任何谈判桌上低头的男人,在十岁的我门口站了十分钟。
然后掉头走到走廊尽头,把眼泪憋回去,去履行一个他明知是坑的约定。
“他为什么后来跟沈砚山继续合作。是因为宏业不能倒。宏业是从你爷爷手里传下来的。你爸这辈子做错了很多决定,但有一个底线他没破。他没让宏业在他手里破产。代价是他把你和我都押进去了。”方咏珊把手从我心口拿开,转过身,背对着我走了两步,站到落地窗前。
她双手撑着窗框,肩膀绷得很紧。
“剩下的事,我今晚不想再提。我只想在这里站一会儿。”
我从背后走近她。赤足踩在地板上,没有声响。
手从她肩头伸过去,把她的手从窗框上掰开。
十指交叉,掌心贴着掌心,按在冰冷的落地玻璃上。
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胸膛,能感觉到她的肩胛骨在微微发颤。
不是冷。老宅中央空调常年设在二十四度。
是另一种东西。
我的嘴唇落在她的后颈窝上。
那个位置,和沈若琳的敏感带在同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