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照在她脸上,表情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慌乱,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要崩塌的冷静。
她知道什么。
我拧开门锁,没说话。方若诗的目光绕过我的肩膀,扫了一眼床上赤身趴在精液和泪水中的沈若琳,然后收回来,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许怀远。收件人是奇境科技全体董事。发送时间三十秒前。
标题栏只有一行字:《关于提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暨罢免首席执行官程砚清先生的动议》。
我站在那里,裹着床单,阴茎上还沾着沈若琳的体液,左手无名指上只剩一道被戒指压了七年才终于取下来的白圈。
方若诗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吹散:“砚清,你妈也收到这封邮件了。她已经从浅水湾出发,二十分钟后到。”
身后,沈若琳从床上撑起上半身,精液顺着臀缝往下滑。
她显然听见了方若诗的话,脸上的潮红在几秒内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音。
“怀远他。他没跟我商量。今晚没有。”
我没回头。
凌晨一点半的维港,季候风正把整座城市吹得瑟瑟发抖。
窗外,太平山顶的雷暴云一层一层压下来,一道闪电劈过,把对面ICC整栋楼照得惨白。
暴雨将至。
我把戒指搁在门边的五斗柜上。铂金素圈在闪电的白光里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转身对方若诗说:“让她走。今晚我去书房睡。”
然后我赤着脚踩在柚木地板上,穿过走廊,推开了书房的门。
身后的沈若琳终于嚎啕大哭。不是演的,不是之前那种闷闷的抽噎,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声音隔着门板跟了我一路,落在地板上,被季候风撕碎。
书桌上摊着明天要交MoonLake三期的技术参数,底下压着一叠银行流水。五年前明澜投资的旧账,方若诗昨天刚查到。
我在早晨还在设想怎么在股东会上反击沈家的供应链卡位,现在读着许怀远亲笔写下的罢免动议,手指搁在键盘边缘,指尖被冷风吹了好一会儿才找准快捷键截屏存进加密的文件夹。
消息框弹出来,一串加密系统的匿名留言只有三个字:“许摊牌。”
书房门被推开了。
沈若琳站在门口,裹着那件沾了精液的睡裙,眼睛肿得像个核桃。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没说话,只是把那张十六岁在太平山顶的合影照片放在书桌角上,背面朝上。背后写的那行字已经褪色了,但还是能看清一个落款:心悦此生,不悔。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是玄关的指纹锁。嘀一声。
我拿起那张照片,正面看了一会儿,把玻璃相框拆下来,抽出照片塞进抽屉的最底层。相框空了,只剩下白底纸板。
手机又亮了。
许怀远发了第二封邮件。
这一封只有一句话:“MoonLake三期技术参数已报证监会,涉及内幕交易。程砚清先生在新加坡的私人账户近期有未披露资金往来,怀疑为内幕信息换取淡马锡融资。请董事会对CEO启动停职审查。”
第三封紧随其后。方咏珊从她浅水湾住所发出调度指令,署名是宏业控股董事会主席。
她没说一句话,只用一张股权结构图告诉我:奇境董事会里原来站在沈家那边的三个独立非执行董事,五分钟前已有两个反水。
暴雨终于砸下来。
雨点噼里啪啦拍打着整栋四十五层建筑的玻璃幕墙。
我坐在书房里听着这场台风夜的声音。风咆哮,雨拍打,她的哭声在走廊尽头寂灭,最后只剩下床单底边还滴答未干的她的体液与那句机械地重复着的。他摊牌。
透过书房开敞的窗户,我朝下看。
维港的海水在黑夜中翻涌成深灰夹绿的颜色,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浓汤。
远处,天星小轮的最后一班已经从尖沙咀码头发船,逆着风往湾仔方向挣扎推进。
凌晨两点。奇境科技的股价明天开盘会跌成什么样。不用看都猜得到。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草拟一份还没有任何人见过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