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栏里,我打了一行字。“关于对许怀远先生启动涉嫌职务侵占及背信损害公司利益行为独立调查的动议”。
窗外一道极亮的闪电劈裂天际,照亮了整片维港。
在那道白光里,我按下保存。
然后起身走出书房,穿过走廊。
客卧的门缝下漏出暖光。方若诗还没睡。
我站了片刻,没有敲门。
转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台风裹挟暴雨疯狂冲刷着这座我花了七年才站住脚的城市。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很轻。但不是沈若琳的。是另一个人推开大门走进来的脚步。皮革踩在柚木地板上,嘎吱作响。我转过身。
方咏珊,我妈,宏业控股掌门人,五十二岁依然脊背挺直、头发一丝不苟。
她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肩膀被雨水打湿了一半,手里拎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黑色长伞。
身后跟着方若诗。她什么时候出去接人的,我没注意到。
方若诗看了我一眼,然后退到走廊尽头,帮我们把门掩上了。
方咏珊把伞搁在玄关,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妆被雨水微微晕开了,在眼角留下一点极淡的灰。
“许怀远那份罢免动议,附件里有一旦你被停职的应急预案。他想让你永久退出MoonLake三期决策层。”
“我知道。”
“沈砚山明天上午会召开沈氏集团特别董事局会议,议题是『奇境科技管理层重大变动』。他比许怀远沉不住气。许怀远还没动,他已经围着猎物转了半圈。”
“我也知道。”
“沈若琳呢?”
“走了。”
“你让她走的?”
“嗯。”
“外面是台风天。”
“所以她应该没走远。”
“你追她?”
“不追。”
沉默了片刻。然后我反问她:“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不是三十分钟后才到。”
“毕架山沈家的暗格我刚才去过了。”方咏珊把风衣脱下来,露出里面被雨水洇湿到透明的白色衬衫和底下若隐若现的黑色吊带,“沈若琳告诉你的信封,拿回来了。但只拿到一半。另一半还在沈砚山手里。两个一半拼到一起。既是你爸和他联手做账的全部原始凭证,也是这人买通我身边人、插手奇境供应链最早成立时的交换条件。”
她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那东西摊开的一面已经被水沾得起了皱。
然后在茶几旁边一张扶手椅里坐下来。
雨夜的湿气从她整个人的轮廓散开。她的发尾还在往下滴水,衬衫贴着皮肤,肤色透出来一抹象牙白,呼吸之间锁骨下面有细密的雨珠正沿着肋骨向下滑。
我站在她面前。没说话。这一刻愤怒、羞辱、被背叛、股权被夺。所有东西突然被压成一种极度危险又极其清醒的冷静。
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了。
而窗外台风继续撕扯维港。停在铜锣湾避风塘的渔船,所有缆绳都在同时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