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卧室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橘黄色的光。很细,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门缝里探出来,烫在我的瞳孔上。
我走过去。
走廊不长,三步就到头了。
每一步踩在木地板上都发出轻微的吱嘎声。这老楼的地板是柚木的,冬天会缩,夏天会胀,永远铺不平。
当初沈若琳坚持要保留原装地板,说这种东西才有灵魂。
手搭在门把上。黄铜的,冰凉。没有立刻转。
里面传来讲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粤语夹着英文,那些词句从门缝里钻出来,软软的,软到像情人之间的耳语。
“……佢听日先返嚟?……你唔使担心……我会同佢讲?喇……”
他会回来的。明天才回来。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他说。
“……寻晚你好叻……我好挂住……”
昨晚你好厉害。我好想你。
最后一个音节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只有最亲密的人之间才会用的撒娇调子。
我和她在一起七年,结婚两年,她从来不用这种声音跟我说话。
门在我掌心下震了一下。是里面有人在走动,脚踩在地板上的震动传到了门板上。然后我拧开了它。
沈若琳坐在床沿。
一条腿盘着,一条腿垂在床边晃荡,赤着脚。
她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到僵硬,只用了不到一秒。
是那种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的僵,藏不住的。
颧骨上还残留着一片红晕。不是腮红,是真的。
是某种热度褪到一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绯红。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真丝睡裙。
上个月她在Joyce买的,说是新款,打了七折。
吊牌摘掉的那晚她从浴室走出来,转了个圈问我好不好看。
我说好看。
她笑着跨到我腿上,把睡裙的吊带从肩头褪下来,说那就多穿给你看。
今晚她没褪吊带。
但睡裙的裙摆皱巴巴地堆在大腿根部,有一块明显的湿痕。不是水,是另外一种东西洇出来的。
大腿内侧有两道淡红色的指印,像是被人用力掐过。
锁骨下面那颗小小的痣旁边,多了一块深紫色的痕迹。
吻痕。
不是昨晚的。已经发紫了,至少是两天前留下的。
“砚清?”她站起来,手机从耳边滑落,屏幕上还亮着通话记录。最后一个电话,备注名只有一个字母:H。
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
“你不是说明天下午才到吗?”
“签得快,提前回来了。”
我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衣帽架上还挂着一件男式的深灰色风衣,Burberry,中环那家旗舰店买的。不是我买的。
“怎么不叫司机去接你?这么晚,机场快线人又多。”她走过来,伸手要帮我解领带。
手腕很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沈若琳三十二岁,比杂志封面上那些模特还好看。
杏仁眼,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时候像在盘算什么,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一对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