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尧身姿依旧笔挺,头也没回:“……毕竟,都写了这么多次了。”
“看来,习惯都是能养成的。”
佣人轻步上来,微微欠身:“少爷,要用些茶点么?”
纪寻放下书,站起身来:“走吧,我们去吃些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脱离了那张铺满试卷和草稿纸的圆桌,叶星尧整个人都像是被松开了绑似的。
淡淡的奶香味从楼梯拐角飘上来,温温的、甜丝丝的,像一只无形的手替他揉开了眉间那点残留的倦意。
纪寻家里的佣人虽然不少,却没有半分声响,整栋房子安静得像一座被妥帖打理过的陈列馆。
叶星尧难以想象,自己不过来的时候,纪寻一个人是怎么度过周末的。
说起来,自从上回见过他母亲之后,他就再没有见过纪寻的其他家人了——似乎他的父母连周末都不怎么回来。
一道声音贴着耳朵响起:“在想什么?”
叶星尧被吓了一跳,对上纪寻那双正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闪躲了一下:“没、没想什么。”
纪寻看着他飘忽的眼神,轻轻放下手里的杯子:“说实话。”
叶星尧咽下嘴里的糕点,老实交代了:“我在想你爸爸妈妈,怎么周末都不回家。”
纪寻语气平淡:“他们很少回来的。我和他们,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平常的话,一个月都未必能见到一次。”
“那你……”
“他们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不过你也不用替我担心——”
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很浅:“我是他们商业联合的成果。哪怕他们在外面有别的孩子,也越不过我。”
叶星尧看着他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些话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人轻轻攥了一下。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明显,纪寻很快察觉,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别想我的事了。至少,我还有很多钱。”
“吃完了,那我们继续。”
听到这话,叶星尧就感觉方才消退的疲倦一股脑地又回家了。
确实,自己哪有资格同情别人呢。
又是一周的开始,中午时候,班主任把叶星尧叫进了办公室。
叶星尧站在办公桌前,心里正琢磨着最近有没有犯什么事,班主任却只是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上回考试,你有很大进步。”
叶星尧脸上笑容瞬间展开。
“我最近看到你经常和纪寻在一起。”
叶星尧老实地回答:“他在教我学习。”
班主任紧绷的面容松开了一点,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那你就好好学。”
走下楼梯,他一眼就看见了靠在过道墙壁上的纪寻。
少年单手随意揣在口袋里,脊背慵懒轻靠微凉的墙面,身姿挺拔松弛。冬日的穿堂风从栏杆缝隙里徐徐灌入,轻柔拂动他的衣角与发丝,温柔又清寂。
叶星尧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学着他的模样,并肩靠在墙面。
两道清瘦的身影并排而立,隔着咫尺距离,共享一方微凉的清风。
风轻轻拂过,无声无息,却悄悄吹乱了叶星尧的心湖。
好奇怪,最近经常这样。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并肩靠着,心脏却像被晚风层层拂过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密柔软的涟漪,轻轻颤动,温热发烫。
少年心动来得毫无缘由,在意识到之前就已经盛大汹涌。
叶星尧心底默默呢喃,生出一丝贪婪的期许:真希望,这一刻的安静与温柔,能永远停留。
他微微出神,等到再次睁开眼睛,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澄澈深邃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