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微微侧身,话筒贴近唇边,低沉的嗓音顺着扩音器流出来,在整座礼堂里铺展开来:
“Whenyouareoldandgreyandfullofsleep……”
他的语调平稳而从容,每一个音节都像被妥帖地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像一双手替整首诗拂去了所有多余的尘灰。
叶星尧站在话筒的另一侧,等他念完一段之后,便自然地接了上去:“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
他的声音比之叶星尧更加清朗,让这首优雅感性的诗歌增添几分少年活力。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一高一低地交替念着,像两条交织的溪流,时而分开、时而汇合,把那段关于时间与爱的诗句,不急不缓地铺满了整座礼堂。
“……怎样在繁星之间藏住了脸。”
尾音落下去的时候,礼堂里安静了一两秒。然后掌声像被松开闸口的水流一样涌上来,从四面八方聚拢。
两个人同时偏过头去看对方,笑容之中满是默契和释然。
第37章心动
元旦文艺汇演之后,天气更冷了些,但校园里的气氛却没有随着气温降下去。
相反,向纪寻表白的人忽然多了起来,仿佛一台钢琴和一个低沉的嗓音,就足够让少女们的心事像被春风提前吹醒的草芽一样,接二连三地冒出地面。
陈思垚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楼下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旁站着一个女生,正低头对纪寻说着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回头朝教室里喊了一声:“哎,自从元旦演出之后,向纪寻告白的人越来越多了。”
叶星尧正埋头做着一道三角函数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游走,头也没抬:“想开点,反正她们不向纪寻告白,也不会跟你告白的。”
陈思垚被这句话精准地捅了一刀,转过头来,一脸“你是我兄弟吗”的表情。可当他看见叶星尧伏在桌上奋笔疾书的模样,他忍不住抿了抿嘴,声音安静了几分:
“看你这么努力学习,我都不好意思了。”
叶星尧的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那你就学一点呗。学了不会有错的。”
陈思垚扭捏地搓了搓手指:“还来得及么?”
“我感觉……脱离倒数前十还是挺容易的。”
陈思垚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那,那我这个学期的目标,就是脱离倒数前十吧。”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倾泻下来,把整间阳台暖房照得通透明亮。
四面是落地的玻璃墙,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只留下一片温温的、像被拢在手掌心里的暖意。
叶星尧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支笔,眉头皱成一个结:“这道题我还是不太懂。”
纪寻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他面前那张写了一半的草稿纸,伸手把练习册转了个方向:“你看这里,它的解析式是三次函数,所以要先求导,找出极值点”
耐心讲完几道典型例题后,纪寻让叶星尧独立成套做一套综合试卷。自己则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翻着书页。
空气里浮动着温柔的因子,阳光在玻璃房里慢慢移动着,从东边滑向西边,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温温的、倾斜的光带。
叶星尧写到最后一题时,正想抬头问什么,却看见纪寻斜靠在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阖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均匀而浅淡,侧脸微微陷进沙发靠背里,垂下的手还松松搭着书页的一角,书页被风轻轻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去,像是连风都不舍得惊醒他。
午后阳光把他的眼睫染成半透明的浅金色,像两枚被阳光镀了边的羽翼,安安静静地合拢着。
叶星尧放下了笔,趴在桌面上,侧着脸看他。
心脏软得不像话,像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黄油,一碰就要化开来。
一根,两根十七、十八、十九——
他数得专注极了,周遭的安静像一层温温的茧裹着他,心脏从最初失序的跳动慢慢平稳下来,像一枚被风吹皱的湖面终于回归了它本来的平静。
直到某一刻,心底忽然炸开一声慌乱的嘀咕:卧槽,我在干什么?!
数别人的睫毛?!
他猛地弹直了身体,脸像被人隔空浇了一壶开水,腾地烧了起来。
他飞快地后退了两步,三步并作两步窜回自己的座位,抓起桌上的笔。
纪寻醒来时,只看见叶星尧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脊背挺得比上课还直,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动着。
他弯了一下嘴角,嗓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哑:“今天好乖,都没有喊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