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廊门口坐着的女人换了一拨,有的站起来在门口伸懒腰,有的低头玩手机,屏幕上的光照着她们的脸。
他听见街角有人在卖烤红薯,烤炉的铁皮盖子被揭开了,一股甜腻的焦香飘过来,混着巷子里飘出来的廉价香水味。
第一个出来的是小赵。
那扇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推上去,小赵从里面弯腰钻出来,站在发廊门口整了整裤腰。
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钟,抬头看了看巷子上头那条窄窄的天——天上一颗星星也看不见,只有霓虹灯的反光把巷子口的电线照得红彤彤的。
他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满足还是空虚的表情,头发乱了,脸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口红印。
他拿手背蹭了蹭嘴角,低头往巷子口走,走到杨满仓跟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满仓哥,你……”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杨满仓看了他一眼。小赵垂下眼睛不敢对视,耳朵根还红着。
“大刘哥还没出来?”小赵问了一句,不等杨满仓回答,就在他旁边蹲下来了,从兜里摸出烟来,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
他使劲吸了一口,把烟吐出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卷帘门。
“咋样?”杨满仓问他,声音很平静。
小赵把烟灰弹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没她好。”
他没说这个“她”是谁。杨满仓也没问,但心里知道——是拉面馆那个姑娘,那个在菜单背后写“小赵加油”的姑娘。
第二个出来的是老吴。
老吴出来的时候弓着腰,从卷帘门底下钻出来,在巷子里站了一下。他往左看了看,往右看了看,然后往路灯那边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手指头有点抖,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打着。
他点着了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烟夹在手指间,烟雾从鼻子眼往外喷。
他走到杨满仓和小赵旁边,也蹲下来了,三个人蹲成一排,谁也没说话。
“你没去?”老吴问杨满仓,声音哑了。
杨满仓摇了摇头。
老吴把烟灰弹在地上,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灰扑扑的解放鞋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不去是对的。”他顿了顿,又说:“去了也白搭,花两百干完也就那样。”
最后出来的是大刘。
大刘从最里头那家发廊出来的时候,一边走一边抹嘴,脸上的油光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他看见三个大老爷们在路牙石上蹲成一排,乐了,走过去一人拍了一下肩膀:“哟呵,都出来了?咋样,爽不爽?”
小赵嗯了一声,老吴没吭声。
大刘蹲下来,拿胳膊肘捅了一下杨满仓,挤眉弄眼地说:“满仓你没进去?”
“没。”
“真没?”
“真没。”
大刘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他肩膀:“行,你小子有种。两百块钱都攥出汗了吧?走吧,回去吧。”
他站起来,又回头看了看巷子里那些转着的灯箱,叹了口气,“这地方,来过一回就想来第二回。跟抽大烟似的。”
四个人往公交车站走。
大刘走在最前面,嘴里絮絮叨叨地点评着:“我跟你们说,这家新来的那个不错,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活也好,下回还找她。小赵你那家咋样?”
“还行。”小赵跟在后面,低着头看自己脚尖。
“还行是啥意思?你倒是说具体点啊。”大刘回头看他,眼珠子一转,又笑了,“算了算了,你这小处男第一次,能弄进去就不错了,不指望你说出什么花来。”
小赵红了脸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