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苏小禾有什么?
她前十五年的岁月,全被圈禁在偏僻贫瘠的青禾村中。
她认识的字恐怕不足百个,她的双手只握过磨盘与锄头,她的脑海里只有早出晚归的耕作与地窖里充斥着血腥恶臭的绝望长夜。
若是此刻递给她一部地阶乃至天阶的无上宝典,任凭里面写满了玄之又玄的道德经义与玄奥复杂的周天导引,对她而言,也不过是一天一地的天书,半个字都看不懂,稍一尝试便会落得经脉逆乱、爆体而亡的下场。
必须要把所有的玄虚全部剥除。
要将那些晦涩古奥的道门术语,彻底转化成农家少女一听就懂、一想就能体悟的大白话。
心火如何生?
不讲离卦,不讲心包经的阴阳转换,只教她想象冬夜炉膛里点燃的那一小把干燥稻草,如何温热胸膛。
脾土如何纳?
不讲坤德载物,只教她想象雨水过后吸饱了养分的黑泥,如何稳稳托住麦苗的根须。
金气如何凝?
不讲庚辛之锐,只教她回忆村头铁匠炉前被冷水猝然淬火时的坚硬与冰凉。
木气生发,便如春风吹拂荒草抽芽。
水性下行,便如山泉自石缝间潺潺滑落。
林辰的神念在识海中飞速重组。
原本复杂浩瀚如漫天繁星的符文图谱,在他的极力删减与简化下,层层坍塌、融汇。
他舍弃了所有为了追求极致破坏力而设立的凶险分支经脉,也暂时压制了五行彼此深度交融的高阶变式。
整部功法的行气路线,被他精简到了极致,仅仅动用人体最宽阔、最不易受损的任督二脉与足三阴经。
五气不强求并进,而是由浅入深,先引最温和的脾土之气入腹筑基,再顺应自然之势,土生金,金生水,一步一个脚印地缓慢推进。
哪怕走得极慢,哪怕吞吐天地灵气的效率远不如天阶宝典那般吞吐江河,但它安全,平稳,没有任何走火入魔的凶险,更不需要深厚的经卷底蕴作为支撑。
识海中的灵光渐渐敛去,最终化作一部古朴厚实、泛着五色温润微芒的书册虚影。
林辰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于静室中睁开了深邃的双眸。
成了。
这部被他临时定名为五行初元诀的法门,品阶算不得有多么惊世骇俗,若按修仙界的常规划分,大致只在黄阶上品左右。
但对于一个资质劣等、毫无根基的凡人孤女而言,这世上绝没有任何一部功法,能比它更加契合,更加完美。
此时,天窗外透进来的光斑早已从冰凉的惨白,化作了温暖明亮的金黄。
正堂方向隐隐传来了细微而轻柔的脚步声,夹杂着铜盆落水时的清脆碰撞。
林辰拂了拂衣袍上的微尘,站起身来,推开了东厢静室的房门。
晨间的清凉空气迎面扑来,洗去了通宵推演带来的一丝微末疲惫。
只见正堂门前,冷月正拧干了一条布巾,递给身旁的少女。
经过了一整夜的修养与高阶回春丹的滋养,再加上冷月细致的药膏涂抹,苏小禾整个人的气色与昨日相比,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