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反而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根本顾不上旁边萧远“锵”的一声拔出半截断剑的刺耳响动。
我语无伦次地,把那个神秘的黑袍人、那股根本无法反抗的压迫感,还有青青快要被抹杀的绝境,一股脑地全抖落了出来。
越说,胸腔里的酸楚和急迫就涨得越满。
“求求你了,帮帮我吧九公主。”我仰着脸看着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之前在官道上的事,是我冲动,是我不对。您帮帮我……只要您能找人救下她,我这条命以后都是您的!”
我说完,松开抓着她肩膀的手,身子往前一扑,又要往地上磕头。
九公主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我下落的肩膀。
被她拦住的那一瞬,那种因为无能而产生的极度屈辱和悔恨彻底爆发了。我猛地抽出手,往后退了一小步。
“啪!”
我抬起那只刚刚接好、还使不上什么力气的右手,狠狠地抽在了自己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山坡上回荡。
“我之前冒犯了您,我就是个不知好歹的贱人,我就是个畜生!”
“啪!”又是一巴掌。嘴角直接破了,一股血腥味渗进嘴里。
“任公子!冷静下来!”
九公主上前一步,一把死死抓住了我还在半空的手腕。她的手指有些凉,力道却很稳。
她低下头,那双金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在那双极度理智、没有丝毫杂质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个满脸血污、狼狈得连野狗都不如的自己。
我嘴唇动了动,一种极度难堪的窘迫让我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在清晨的山风里僵持了一会儿。
等我急促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眼底的那股疯劲儿散去了些。她才缓缓松开了我的手腕。
她站直身子,先是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旁边拔剑在手的萧远,示意他把剑收回去。然后转回头,看着我,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带着歉意的淡笑。
“任公子。”她开口,声音平缓,像是在梳理一件公事,“首先,我从未怪罪过你那日的冲动。我当时没来得及好好想,现在再想起来,之前我们逃亡的时候,我们几乎没遇上什么追兵,都是任公子你暗中解决的吧?这份人情,我还得感谢你呢。”
我抬起头,那双灰暗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冀,死死盯着她。
她看着我的眼睛,顿了顿。
“但关于你的要求,请原谅我无法答应。”
那语气依然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无奈,却将我刚刚燃起的那点火星直接浇灭。
“我这次是为了历练才和萧远出来,身边并没有带什么侍卫。”她理智地向我剖析着现实,“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带了侍卫,听你刚才的描述,那种连你都毫无还手之力的存在……我的人去了,似乎也起不到什么效果,只是白白送死。”
我眼底的那点光,随着她的话音,彻底黯了下去。灰败得像是一层熄灭的死灰。
她看着我颓丧的样子,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弯下腰,伸出手,像安抚一个丢了糖果的小孩那样,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别太伤心啊,任公子。”她像是在开玩笑,“天涯何处无芳草呢。这世上好的女子多得是。我们之后会去逍遥门九醉刀的宴会,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介绍几位……”
“嗡——”
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挂在腰间的万情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剑鞘里剧烈地颤抖着。在听到那句“天涯何处无芳草”的瞬间,这把剑仿佛突然有了自己的生命。
“锵!”
我连脑子都没转过来,右手就已经握住了剑柄。万情剑带着一种近乎狂暴的悲鸣,拖着我的手,径直向着面前的九公主刺了过去。
“公主小心!”
旁边的萧远睚眦欲裂,他连剑都没来得及拔,猛地一个合身飞扑,将九公主重重地扑倒在草地上。
泛着寒光的剑刃贴着九公主飞扬的发丝擦了过去,削断了几根棕色的头发。
我愣在原地。
万情剑斜指着地面,剑刃上没有沾血,却依然在我的掌心里嗡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