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闷骂。
深吸了一大口夜里的冷风,寒气灌进肺管里,刺得胸腔一阵生疼。
我强迫自己把眼睛闭上,再睁开,把发抖的双手死死攥紧,直到指关节勒得泛白发痛。
冷静。必须冷静下来。
我站在杂草丛生的山坡上,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那个神秘人站在我背后时的那种感觉。
那股把周围空气全部抽干、把人摁在海底的绝望压迫感。
我抬起右手的逍遥剑,对准面前空气中那个模糊虚构的影子,挥出一剑。
剑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啸。
脑子里刚推演到剑锋落下的瞬间,那个虚构的影子只微微动了一下。
不行,这样会死。
我脚下往侧边猛跨一步,腰部发力,左手的万情剑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横扫出去。
影子消失,那把无形的匕首已经抹断了我的脖子。
再来。
转身,双剑交叉上撩。
死了。
再来!后退,斜斩!
还是死。
无论我在脑子里怎么推演,怎么变换步法,怎么调整出剑的角度,只要对上他,结局永远只有一个——被碾死在第一招之下。
月光惨白地照在山坡上。
我喘着粗气,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刚接好的左边肩膀和手指断口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胀痛,新结的血痂被挥剑的动作崩开,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干枯的草叶上。
从来没有过。自从我穿越到这具身体里,拥有了这身魂明境的修为,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深切、如此刻骨地怨恨过自己。
太弱了。
在那群只会为了几块灵石下跪的凡人面前,我是高高在上的活神仙。
可在这个连脸都没露的老怪物面前,我他妈就是一只随时能被随手捏死的臭虫!
灵力又一次卡在经脉里死活转不动。经脉被堵得阵阵抽痛。
我猛地咬住舌尖。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爆开,剧痛终于让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惧和杂念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管了。
我不再去想那股压迫感,不再去计算对方会怎么反击。
我只是挥剑。
双臂不知疲倦地抡起、劈下、横斩、上撩。
脚步在草地上踩出一个个深深的泥坑。
衣服已经被汗水和血水彻底浸透,湿冷地贴在背上。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我连眨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盯着面前虚无的空气,一遍又一遍地把手里的两把剑挥出去。
手腕的关节发出酸涩的骨骼摩擦声,接续的经脉传来阵阵撕裂的抗议。我充耳不闻。
一直挥。挥到肌肉麻木,挥到脑子完全放空,挥到只剩下本能的肌肉记忆在支配着这具躯壳。
月亮渐渐沉到了山背后。
天际泛起了一层灰蒙蒙的光亮,山坡上慢慢升起了一层湿冷的晨雾。露水打湿了我的头发,顺着额头往下滴。
“小子,你在干嘛?”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沙哑得像两块生锈铁皮在互相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我身后右侧不到两尺远的地方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