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也没有动。
但我发现她坐的位置变了——之前她坐在萧远对面,现在她坐在萧远旁边,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的头微微歪着,似乎正在打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身与生俱来的傲气都磨淡了几分。
她睡着了也还是那副端庄的样子,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膝上。
只是她的头不知什么时候偏了一点,偏的方向恰好是萧远那边。
我靠着树坐下来,把万情剑横在膝上,闭上眼,没有再看。
那些画面像是刻在了眼皮上,怎么闭眼都还在。
她和萧远斗嘴的样子。
她把紫地丁别在袖口上的样子。
她问我“任公子知道这是什么花吗”然后不等我回答就转头去找萧远的样子。
她站在我和萧远之间,把萧远完全挡在身后的样子。
她睡着了,头偏过去的方向。
凭什么。
我睁开眼,盯着面前渐渐冷却的炭火。
我哪一点不比那萧远强,要颜值有颜值,要修为有修为,要实力有实力。
不就是知道点野花野果的名字吗,不就是会做点饭吗,不就是之前像蛆一样在世间蠕动过一段时间吗。
不就会说几句话,会开几个玩笑吗。
凭什么。
我盯着九公主的脸。又看了看萧远的脸。
再说了,这废物都有萧曦月了,怎么敢跟我抢九公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九公主只能是我的。也只应该是属于我的。
可是我想要的魂明境杀手始终没来。
第二天的天色刚蒙蒙亮,荒山尽头的地平线上,渐渐显出了一条平缓的灰色土路。
九公主站在一处高地上,迎着有些刺骨的晨风。
她那身沾了些许泥尘的明黄色宫装,在晨光里依然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高贵。
她看着远处,紧绷了三天的肩膀终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快到地方了。”她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释然,看了一眼萧远,又看了看我,“只要踏上那条官道,四皇子的人便不可能再明目张胆地追杀。”
我没有说话,只是放开了神识。
在几十里外的官道尽头,我已经能清晰地捕捉到大股鲜活的气息。
那是战马粗重的响鼻声,铠甲叶片碰撞的摩擦声,以及数百上千名训练有素的修士结阵而行的强大波动。
接应她的军队已经到了。
看着九公主那张重归平静、重新端起皇家威仪的脸,我的心里像被塞进了一把长满倒刺的干草,狠狠地搅动着。
焦急,还有一种眼睁睁看着猎物要飞出掌心的狂躁。
万情剑有些兴奋的微动着。
只要走出这片林子,她就会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轩辕皇朝九公主,被千军万马和顶尖高手簇拥在最中间。
而我,这个这几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像个见不得光的扫地工一样清理杀手的所谓“散修”,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站在离她不到三尺的地方了。
这种即将彻底失控的距离感,让我在这一刻完全把脑子里的理智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脚下猛地一跨,直接欺身而上,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九公主显然没料到我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她的手腕被我攥得死紧,修长的眉头瞬间蹙在一起,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任公子,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