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盛江南重新把时间线拉回七月。她接着看陈蘅之术后的恢复记录,然而,陈蘅之的情况比她想象中还要差。
【2022年7月3日,术后感染风险上升。】
【2022年7月5日,持续高烧,夜间疼痛等级910。】
【2022年7月8日,患者清醒间隙要求确认SybilSheng是否安全。医嘱记录中无后续执行反馈。】
【2022年7月12日,Hollis再度要求私人律师确认江春萍及盛江西医疗账单支付状态,邮件未能成功发出。】
【2022年7月19日,Hollis第一次提出前往新约克,被医疗团队以感染风险、行动风险及安保风险为由否决。】
【2022年8月2日,Hollis第二次提出前往新约克,申请未获批准。】
【2022年9月2日,Hollis第三次提出前往新约克,未果。】
盛江南看着那一行又一行的“未果”,她几乎喘不上气。
在她过去的认知里,陈蘅之是无所不能的。她有钱、有权、有私人飞机和无数替她卖命的人,盛江南曾经不止一次地怨恨过,觉得只要陈蘅之想,怎么可能找不到她。
可原来,陈蘅之也有过请求被一次次拒绝、被困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
陈蘅之不是无所不能的,她不是神,她只是一个说少少、做多多的大笨蛋。
盛江南慢慢低下头,眼泪砸在桌面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用手背擦掉那一点痕迹,继续向下看。
文件夹里面还有一份单独编号的文件【20220905|新约克授权送达及借款执行记录】。
盛江南的指尖停了一下,9月5日,她当然记得这一天。
那天是她的生日,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陈蘅之或许再也不会回到她的身边了。
她点开文件,屏幕上很快地跳出了一份执行备忘录。陆仲希依旧保持着她强迫症的风格,时间、地点、执行人、文件清单、资金路径、视频授权存档,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执行人:陆仲希。】
【授权来源:Hollis术后期间录制授权视频及签署文件。】
【送达对象:SybilSheng。】
【事项内容:一亿新台币私人借款协议、资金划转安排、家庭医疗费用及债务处置用途说明。】
盛江南看着这些字,呼吸慢慢滞住。她记得,她记得陈蘅之的授权视频,记得那时候陈蘅之只说了不到10秒的话,记得自己以为陈蘅之是那么的冷漠。
如果那时候她再仔细一点,她会不会发现陈蘅之与平常的不同;如果她再相信陈蘅之一点,她和陈蘅之之间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盛江南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太狼狈了。她看着陆仲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以为对方如同小时候看的偶像剧一样,带来一大笔钱,让她滚开陈蘅之的身边。
她一直以为,那一天是陈蘅之不要她了。
可事实却是,陈蘅之根本来不了,她尝试了那么多次,她都无法离开台屿。她不是不想来,她是只能让陆仲希来。
盛江南沉眸,继续往下看,备忘录最后还有一行备注:「本次授权送达完成后,SybilSheng已确认接收借款协议及相关资金安排。后续沟通情况未由本执行人继续处理。」
后续沟通未由陆仲希继续处理?
盛江南看着这句话,心慢慢地沉了下去。陆仲希是陈蘅之的人,她带来的授权是真的,钱是真的,陈蘅之担心她的心也是真的。
可后续来的人,都不是陆仲希的人?
盛江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步步相信后来那个所谓“管家”了。
一切的心理防御,都是从9月5日这天被瓦解的,因为她以为,陈蘅之会通过陆家人,通过授权,通过视频,通过冷冰冰的文件,来处理她们之间的事。
所以后来陆师出现时,她才会信。
所以后来那些自称替陆家、替陈家、替陈蘅之“收尾”的人出现时,她才会在愤怒和屈辱里,被一步步推进局中。
想到这里,盛江南颤抖着手,点开了紧挨着的下一份文件。
果然,上面写着:【2022。12。25|陆师新约克接触记录】
原来,从22年的圣诞开始,来接触她的人就再也不是陈蘅之的人了。想到那之后自己经历的所有一切,想到自己怨恨错了那么久,盛江南就感到自己的心痛得快要受不了。
她怎么会这么蠢!
会议室里,信托律师在经历过刚才那场难堪后,仍旧不得不继续推进议程。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低了许多:“关于陈家信托项下身份、收益权及投票资格重新确认一事,部分委员认为,鉴于外界对元女士婚姻状况及陈总身份传闻不断,为避免日后信托及股权安排出现法律争议,有必要厘清相关亲缘关系。”
坐在不远处的元诗倏地抬起头,脸色冷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