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半山夜雨 > 7080(第2页)

7080(第2页)

她没有立刻动,只是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花束,这才缓缓地上前。

高跟鞋踩在被雨打湿的石阶上,发出很轻的声响。西装裤脚沾了点湿意,她在墓碑前停下,将花放下,动作称得上从容。

陈蘅之上前,与她并肩站在墓碑前。

碑上的照片,是元怡姿很多年前的一张旧照。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柔,唇边噙着极浅的笑意。这张脸与陈蘅之并不算太像,至少第一眼望去并不相像,可若是盯久了,仍旧能够从眉骨与眼睛的轮廓上,看到彼此的痕迹。

安舒訫看了身侧的陈蘅之一眼,几秒后,她垂下眼,将手里的香轻轻插进香炉。她没有刻意和陈蘅之寒暄,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同她站在一处,一起看着墓碑前那点将灭未灭的火光。

陈家那些人,各房亲眷,仍站在身后,目光一层又一层地落在她们身上。有人在看安舒訫,有人在看陈蘅之,也有人在拼命分辨这两个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想要知道景晨派安舒訫过来,到底意味着什么。

然而,她们什么都看不出。

陈蘅之向来没什么表情,安舒訫此刻也是一样。两人站在一起,表面平和,无波无澜,一个冷,一个静,叫人什么都捕捉不到。

祭祀的流程很长,长到足够让人觉得厌倦。山风吹得人头骨发凉,等到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有人试图上前同安舒訫讲话,也有人想借着这种场合靠近陈蘅之,仿佛只要在今天说上一句“节哀”,便能顺理成章地把关系拉近一点。可这些人还没真正走上前,就已经被陈蘅之的保镖不动声色地拦住了脚步,最后只得神情讪讪地下山。

“陈总,我在山下等您。”安舒訫见众人已散得差不多,低声说道。

陈蘅之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陆仲希见状,先一步陪着安舒訫往山下走去。

林柚和左崇都太清楚陈蘅之的性子。左崇先下山去应付那些还未死心的人,而林柚则往后退了几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静静地看着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

陈蘅之没有离开,她像往年一样,独自站在墓碑前,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眼冷淡,站姿也依旧笔直。风吹过来,拂动她半扎的长发,也吹得她黑色裙摆轻轻晃了一下。她看起来仍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陈家大小姐,像是什么都压不垮她,什么都不能让她失态。

哪怕眼前的人,是她已经去世了20年的生身母亲。

可在某个瞬间,望着那张旧照,陈蘅之的眼睛变得湿润起来,她想起了与母亲的最后一面。

那时候陈蘅之12岁,4月份的北城天气很好。

车子驶入陈家庄园的时候,傍晚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余晖被高墙与成排的松树阻挡,斑驳地落在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车道上。

陈蘅之坐在后座,目光静静地落在外面,眼看着光影一点点地向后方退去。听着车轮碾过凭证的石子路,发出细碎的声响。道路两侧的喷泉已经亮了灯,白色水柱在昏黄的暮色中起起落落,似是庆祝她的胜利与归来。

陈家远比一般人的想象中要有钱,这里太大了,大到足以容纳近百人同时起居;可它又太小了,小到陈蘅之从来感受不到一点点“家”该有的温暖。

主宅坐落在庄园的最深处,三层高的白色建筑像是一座被精心呵护的城堡,窗户高而窄,玻璃被擦得发亮,门柱挺拔,厅堂空旷,就是每一盏灯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佣人们来来往往,步履匆匆,说话很轻。整个庄园安静得近乎诡异,车子停下时那一点轻微的刹车声,反倒显得格外清晰。

车门被司机从外面拉开,陈蘅之拎着书包下车。纯白色的长筒袜包裹着她细瘦的脚踝,黑色的定制皮鞋被擦得一尘不染。她刚从学校回来,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挺阔的纯白衬衫没有一丝凌乱,连领绳都端端正正地系在颈间。

她站在门口,看了眼眼前这栋巨大、精致又冷冰冰的房子,默默垂下眼,给自己打过气,这才挺直背,拎着书包,步伐稳健地走进门厅。

刚一踏入门厅,她就意识到了家里的气氛不对。平日里虽然也很安静,却没有像现在这样死寂。

平常在客厅角落修剪花枝的佣人不见了,负责送点心的林阿嫲也不见了,就是总是站在二楼楼梯口等着她回来的管家,今天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偌大的客厅只亮着半边灯,大理石地面反着冷光,墙上挂着的几幅现代画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阴沉。

她停下了脚步,抬眸看向二楼。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元怡姿。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裙装,头发自然挽起,耳垂上挂着珍珠。作为港城元家的大小姐,她当然是美的;作为台屿省国立大学法学院的教授,她也理所当然是优雅的。她是那种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旁人的目光也会先落到她身上的女人。

可唯独,作为陈蘅之的母亲,她是冷酷的。

她没有半点对待外人的温婉,脸上也没有一丝多余的柔情。眉心紧紧拧着,眼底压着一种陈蘅之已经很熟悉,却始终会害怕的冷怒。

元怡姿生气的时候,从来不像陈启衍那样直接。陈启衍会骂,会打,会用最明确的暴力告诉你,你错了,可元怡姿不会。她只会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让她失望、让她蒙羞,却还必须继续雕琢的作品。

就好像,陈蘅之的人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一样。

陈蘅之站在门厅里,抬头看着她,过了两秒,才很轻地叫了一声:“妈妈。”

元怡姿没有立刻应她,她一步步地从楼梯上走下来,鞋底踩在木阶上,发出细碎又规律的声响,一下一下。

陈蘅之没有动,她拎着书包的指尖紧了紧,心里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等到元怡姿走到她的面前,等到她能够清晰地闻到妈妈身上的馨香,她才开口,说道:“妈妈,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这座吃人的别墅,自打她记事开始,就没有正常过。她很早就看出了父母之间的关系不对,也很早就明白,有些问题是不能问,也不能露出半分好奇的。

她曾经试着问过,而回答她的,是陈启衍甩过来的一记耳光。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