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记忆分明是很久之前的,可只要想起,她整个人都会感到难过,盛江南的鼻尖发酸。好半天,她才低声回道:“亲人离开……难道不值得难过吗?”
陈蘅之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盛江南讲。或者说,她早就忘了该怎么去讲这些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开口:“也许应该吧。”
“只是太久了,久到,我已经模糊了她的面容,也忘了那时候到底有多难过。”
盛江南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发凉。
陈蘅之说这句话时语气太过寻常,寻常到好似在与她将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可偏偏就是这样,才更让人难受。
太久?是什么样的亲人在陈蘅之小的时候离开了?是到底多小,竟然能够模糊了对方的脸?
盛江南几乎能够想象到她的样子,也许她现在正在干净又整洁的办公室里面,面对着宽大的落地窗,一边看着城市内的雨景,一边神色冷淡地与她讲着电话。
看起来,陈蘅之好似永远不会痛苦,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陈家大小姐。可盛江南知道,她不是。
她一直都不是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备受宠爱的大小姐。
真正的大小姐,是不会学习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文史哲的。也不会在一夕之间失去所有的职位,被迫离开权力中心,跑到北美去读博士的。更不会多番受到家族掣肘,焦虑得半夜偷偷站在阳台抽烟的。
多年前是那样,而现在就好了吗?
也没有。哪怕现在的陈蘅之已经是外界眼里位高权重、说一不二的人,可林阿嫲还是会说她这些年过得不好;她还是会在刮风下雨的时候浑身痛,会痛到蜷缩在沙发上,吃了强效的止痛药依旧在冒冷汗;现在更是被堂妹明晃晃地觊觎属于她的项目。
陈蘅之怎么会感受不到痛苦呢?怎么会不难过呢?她可能只是比较能藏又太会装罢了。
好像只要自己装得云淡风轻,装得矜贵体面,她就始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盛江南望着脚下人行道那道被夜色切得有些模糊的白线,喉咙发紧,忽然低声问:“陈蘅之,你会哭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紧接着,陈蘅之笑了。笑声很真切地传了过来,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讽刺的冷淡:“盛江南,你觉得眼泪有用吗?”
人们不会因为你的眼泪就将信任交付给你,不会因为你的眼泪而对你有任何的怜惜,更不会因为你的眼泪而分给你一份半点的爱。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哪怕盛江南早就猜到了她会这样回答,可真正听见的时候,心还是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她低声道:“眼泪是没什么用……但是,偶尔发泄一下情绪,其实也蛮好的。”
她当然知道陈蘅之不会听,可鬼使神差地,她还是想要说给她。
可陈蘅之依旧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不靠哭发泄情绪。”
盛江南握着手机,沉默了。她忽然很想知道,陈蘅之现在是怎么发泄情绪的?
是像过去那样,恼怒地将桌上的文件一扫而落;还是把自己关在没有人的房间里,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亦或是,她根本就不发泄?
但如果不发泄出自己的负面情绪,日积月累的,人不会变得越来越沉郁,越来越偏激吗?
想到陈蘅之如今的状态,她的笑意越来越淡,她的言语也越来越少,甚至很多时候盛江南都分辨不出她的真情与假意。
她不正往盛江南想的方向变化吗?
这个念头浮上来,盛江南心底那点奇妙的情绪忽然被放大了无数倍,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站在港城中寰的街头,与陈蘅之隔着一整片海峡与风雨,第一次开始怨恨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想要看下陈蘅之现在的神情。
“陈蘅之……”鬼使神差的,盛江南又叫了陈蘅之的名字。
“江南。你怎样缓解焦虑,我就怎样发泄情绪。”陈蘅之无声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忍,“我为你缓解过焦虑,你愿意帮我吗?”
第70章听话的资本家2。0
70。
陈蘅之是怎样帮助盛江南缓解焦虑的呢?
用身体。
盛江南没想到她会突然把话题拐到这里,呼吸微微一滞。她下意识想起陈蘅之如今越发阴郁难测的性子,十分需要发泄情绪,也想起她众多床。伴带来的优秀战绩,盛江南的唇角很轻地牵了一下,几乎就要冷笑着反问:怎么,北城就没有让你称心如意的人了吗?
然而话还没有出口,陈蘅之冷冷告诫的声音就再次响起:“盛江南,我浑身痛。我劝你别说让我生气的话。”
陈蘅之竟然猜到了她会说什么吗?盛江南握着手机,站在人行道边,听到这句,反倒低低笑了一声。那点笑意很浅,被晚风一吹就散了。
“Sybil。”电话那头,陈蘅之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点。药劲已经缓缓上来,陈蘅之不再保持站在原地不动的姿势,她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继续看向自己还没有处理完的文件。
“嗯?”盛江南的手表轻轻震了一下。她抬腕瞥了一眼,是新邮件提醒,屏幕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