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她只好叫了她一开始称呼对方的名字,仿佛回到了那个并不熟悉的曾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蘅之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她只是应了一声。没有挂断,也没有无视。盛江南清楚,这已经是陈蘅之在给她机会了。可正因如此,她的心口才更酸。像是陈蘅之拿着一把小钝刀,分明该捅入她的胸腹,却在注意到盛江南的面容时,转手握紧,哪怕疼痛也不松手。
分明是她打了她,为什么她还在给她机会?
抿了下唇,她本想就那天自己动手的行为向陈蘅之道歉,却在开口的时候,听到电梯“叮”地一声停在G层。
门向两侧缓缓打开,外面是并不算安静的酒店大堂。说话声、脚步声、行李轮子滑过地面的声音一层层涌过来,把陈蘅之那边本就不明显的声音更是掩盖了过去。
盛江南走出电梯,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最后来到了武粤东方与遮打大厦之间的人行道旁。
港城的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楼宇间的风穿过去,卷着一点潮湿的热意。她站在原地,仰头望了眼远处的坡道与天桥,随即又垂下眼,逼着自己把那点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地收拢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陈蘅之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Sybil,我在北城。”她的声音听起来看似与平日里别无二致,但盛江南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
盛江南轻轻“嗯”了一声。而后,她把手机稍稍拿远了一点,另一只手快速地点开天气页面,熟练地滑到很多年前就存下来的北城天气那一栏。
屏幕上显示:雷雨。
北城地处亚热带,现在5月,恰好是北城的雨季。而陈蘅之说过,她刮风下雨浑身都会痛。
盛江南心下一沉。
“你在忍痛吗?”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问了出来,“有没有吃止痛药?”
陈蘅之那边好似轻轻地笑了一声,轻柔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落在盛江南的耳边,就好似陈蘅之这个人贴在她耳侧说话,轻得发痒,也让人心口发颤。
“是有一点痛。”陈蘅之回道,“不过已经吃过止痛药了。”
她停了停,望着北城落下来的雨,又轻轻补了一句:“Sybil,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要回北城。”
每年这个时候。
盛江南眉头微微蹙起,想到今天的日期。
5月28日。
四年前的5月底,陈蘅之消失了。而她再次得知她的动向,已经是死人脸过来找她那天了。
时间像是个很坏的圆,转了一圈,又把她带回了这里。
盛江南握着手机,声音很轻:“你会告诉我,你回北城是去做什么吗?”
明知道陈蘅之大概率不会说,但盛江南还是问了。
也许人类就是这样的贪心,知道陈蘅之没有不接她的电话,就会想要从她的口中得到更多的答案;知道她主动告诉了她的行程,就会忍不住想要再试着往前近一步;知道她的个性就是不愿多说陈家的事情,但还是会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念头去想,也许这一次,陈蘅之会告诉她呢?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人行道上的游客从她面前经过一个又一个,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拖着箱子匆匆走过,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夜色。盛江南却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保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
她在等陈蘅之的答案。
“参加祭典。”陈蘅之终究还是回答了她。
盛江南怔住了。
她在开口之前,其实已经想过很多种可能。董事会、家族会议、长辈生日、旧宅祭祖,甚至是什么需要她亲自回去处理的突发状况。可她偏偏没有想到,会是祭典。
她的脑子本来就因为这些天没日没夜地加班而有些发木,此刻像是被陈蘅之拿着小锤子敲了一下,所有思绪都在一瞬间散开,凌乱得抓不住。
她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该问陈蘅之是谁的葬礼吗?还是应该说节哀?亦或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还回不回来?
盛江南不知道,她现在又变回了那个无措的她。仿佛四年前,睁开眼睛,发现身侧没有了陈蘅之身影的,那个可怜又可笑的她。
她的呼吸乱了。
细碎不稳的呼吸透过听筒传了过来,陈蘅之站在高处,隔着整面落地窗看楼下被雨水冲刷过的城市。高架上车灯拖成长长的线,行人撑着伞,匆匆地从楼宇底下穿过。她垂着眼,看了很久,才轻轻勾了下唇角:“听起来,你好像比我还要难过。”
参加亲人祭典这件事情难道不值得难过吗?盛江南几乎是下意识地这样想。
盛江南不由地想到了自己在一夕之间失去所有亲人的那天,想到爸爸和盛江东被白布盖着,太平间的灯光惨白,她怎么呼吸都觉得呼吸不上来;想到妹妹分明好好地躺在床上,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可一声宣告了她的脑死亡,所有人都劝她放弃,她明明站在那里,眼泪却怎么都掉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