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但她咬着嘴唇接过了自己的手机。
滑到和顾泽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是上次家庭聚餐后他发来的一句“音乐做得不错”。
她用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好几次,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是:
“顾泽哥。谢谢你。从小到大,每次出事都是妈帮我摆平,让我以为她是在保护我。今天才知道她是在用我。你是第一个真正保护我的人。我不知道怎么表达……就是想说,谢谢你。”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了一下眼睛。背包上的毛绒兔子在椅子下轻轻晃动。
……
【同日下午·审讯室】时间:【下午4:55】
刘队按了录音键。
桌对面坐着钱仲明。
他是上午九点被控制的,在机场入境口,正达的登机牌还握在手里就被边检拦下移交经侦。
银框眼镜在笔录室灯光下反光,整个人还很体面,但嘴唇已经慌了。
“夏云女士刚才做了口供。她说信托架构是你全权管理的,一切动作你独立决策,受益人的具体信息也是你单独保管的。你听好:这意味着她要让你一个人承担整个职务侵占和跨境洗钱的全部法律责任。”
钱仲明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害怕。
是失望。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低声问刘队:“如果她今天录完口供,以后你们还会核实她说的是否真实吗?”
“当然。”
“那我如实说。”
他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把正达跨境法务储存的那份合同、签名原件、三年前的录音在哪个文件柜、夏云的身份证号、受益人指定日期一一交代。
末了他说:“我当律师二十年。做过很多人的防火墙。她是唯一一个连自己律师都敢推出去。她的受益人登记表备案在我这里,但我不是主犯。主犯是她。”
刘队做完笔录,合上文件夹。
同时看了一眼走廊,清楚走廊那一头另一份笔录最末有一段女书记员写的字,“夏云女士在问询后半程身体出现不适症状,虽强忍却明显多汗、呼吸短促,自述四肢僵硬。可能因情绪压力骤增所致,后续如有进一步症状将建议医疗介入。”
书记员没有记:她在笔录室最后问的那段关于受益人的问题时,夏云的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搁在膝上。
女警弯腰给她捡笔时,余光不小心瞄到了她旗袍领口下方的突起,以及她夹紧腿侧时椅子皮面上那一道极淡却无法忽略的水痕。
……
【顾泽别墅·主卧】时间:【晚上8:42】
推开门时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
电视开着,声音关到最小,画面是晚间新闻的字幕滚动。
厨房岛台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白开水,旁边是两盘用保鲜膜封好的菜,没动过。
夏薇坐在沙发上,膝盖蜷起来缩在毛毯里。
她穿着那件旧的灰色卫衣,袖子很长,盖过了手腕。
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听到门响她抬起眼睛,没有立刻站起来。
“吃了没。”
“还没。”
“菜在厨房。我等你。”她把毛毯掀开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顾泽去厨房热了菜,端着盘子坐到她旁边。
她看着他吃了两口,然后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来看他。
她的眼眶有一点点红,不是刚哭过,是憋了一整天终于等到他回来时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