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记得这个眼神。
他发烧那晚林月去林知意房间之后出来看他的时候也用这个眼神看过他。
不是怀疑,是观察。
林月在阅读微表情。
她做了多年的小学教师,也做了多年家暴受害者。
她说她学会了阅读微表情。
现在她在餐桌上,视线在林知意低着的脸和陈述平视的目光之间来回跳了大概一秒。
“你今天怎么了。”林月问。语气是母亲式的关心,但陈述在其中捕捉到了一层很薄的、尚未成形的警觉。
“没怎么。鱼刺多。”
陈述把筷子放在碗上。
筷尖先朝左,然后他把筷子转了半圈,筷尖朝右。
摆好。
这个动作被林知意看到了。
她的膝盖在他膝盖上轻轻压了一下。
不是撞,是压。
压力大约增加了两成,保持了一秒,然后松开。
“陈述,你最近学校那边有消息吗。”陈建国难得开口了。他吃饭通常不说话,今天大概是因为林月提到了高考成绩,他想起来要问点什么。
“还没。九月开学。”
“宿舍分了吗。”
“没。到时候报到才知道。”
陈建国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我听说师大和计算机学院在同一个大学城。”林月说这句话时看着陈述,但她眼角的余光在扫林知意的反应。
林知意端起碗喝汤。汤碗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陈述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膝盖在他膝盖上又压了一下。这次更轻,几乎只是一个信号。
“好像是。”陈述说。
“那你们以后上学倒是方便。一个大学城的话,周末还能一起吃个饭。”林月说完夹了一块鱼尾巴,放在自己碗里慢慢啃。
陈述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林月这句话是随口说的,还是在试探。
她在便签上写“陈述,我晚上回来。知意看着点”,她在发烧那晚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如果她够敏感,早就有足够的数据点。
但他没有证据。
林月也没有证据。
这就是知情差的核心。
每个人都在搜集信息,但没有人愿意第一个点破。
桌下。林知意的膝盖移开了。
陈述以为她在调整姿势。
但她的脚碰到了他的小腿。
不是膝盖,是脚背。
她穿着棉袜,脚背轻轻地、几乎不存在地贴在他的小腿内侧,位置刚好在胫骨和腓肠肌之间的凹陷里。
陈述的筷子在碗里停了一下。
她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