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更晕了。
天旋地转。
「……操。」
「怎么了?」
「……我好像醉了。」
止水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把自己的酒瓶盖好放在一边,然后蹲下来,看着赤盏伦。
「阿伦,」他说,「能站起来吗?」
「……能。」
她试图站起来,但刚站到一半,身体就往一边倒。
止水赶紧扶住她。
「……看来是不能。」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赤盏伦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试图扶她走。
但走了两步,她的腿就软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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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盏伦还到没有到醉昏过去的程度,只是在酒精的影响下四肢发软,口齿不清,眼睛半睁半闭,浑浑噩噩。
她被放到在床上,嘴里依旧哼哼唧唧的,双臂留恋地圈着止水的脖子,好像不愿撒手。
「松手啦……乖一点。」止水单膝跪上床垫卸下这个包袱,然后又去煮醒酒茶,烧水壶在火上丝丝冒着气。止水凝视着水蒸气,脑子里突然闪过今天的画面——
她凑在黑泽身边看牌的样子,整个人都倾过去了,距离近得让他觉得不太舒服。虽然她只是想看牌,也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离得那么近。但是那一幕就像细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止水捏着茶罐的手指发白,关节发出咔哒轻响。
水烧开了,蒸汽扑了他一脸。
回到房间时,赤盏伦正扯着自己衣领嘟囔好热。止水放下茶碗,拧了条湿毛巾。
擦脸的动作有点重,像是在跟谁赌气。可明明能注意一点不是吗,为什么凑那么近?
她在他掌心里发出吃痛的闷哼。止水一愣,才猛地回神,放轻了力道。
他擦完脸之后又给她擦脖子。她脖子很细,皮肤下面透出淡淡的青色血管。止水又想到了之前那个荒唐而逼真的梦,他现在知道那个梦里的灰岛女囚徒就是赤盏伦,在梦里他自己是灰岛的狱卒,他是那个秩序的化身,成为了罪的仆人,亲自为她测量、钉上囚枷。
他当然不可能真当过狱卒。
但她的脖子,一定被那种东西钉上过。
他抚摸着她的脖子,好像还能感觉到她挣扎时勒出的伤痕,在皮肤底下隐隐发烫。
那是他未曾参与的苦难。他甚至无法想象这个满身反骨的危险女人,是怎么带着囚枷,像一头被迫服从的野兽,在灰岛里苟延残喘了四年。
如果世界真有什么道理可言,那个梦总该有个来处。可他翻遍记忆,始终找不到这梦的出处,也许那只是良心不安生出的幻影。
他怔了几秒,湿毛巾已经快凉透。
止水这才回过神,把毛巾拧干,顺着她的锁骨擦下去,动作轻得像是某种赎罪。
但是赤盏伦这个时候却挣扎起来,是下意识的挣扎,像是在灰岛里被枷锁束缚时的本能反应。
「别乱动……」
止水想要按住她的手,却在对上那双眼的时候怔住。
暗红色的眼睛半眯着,带着一点……留恋和遗憾?
她望着他,像是在凝望整个世界。
又像是……一个濒死之人最后看一眼世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