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的。咸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她喝了三勺,然后放下碗。
陆沉坐在她对面,把一块撒了糖的压缩饼推到她面前。她看了看那块饼,又看了看他,然后掰了一小块——指甲盖那么大——放进嘴里。
糖在舌尖化开,甜的。
她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她把剩下的大半块推回给他。
"你吃。"她说,"你需要力气。"
陆沉看着那半块压缩饼,没说话。他拿起来咬了一口。糖粒在牙齿间咯吱响,甜得发腻,但他没皱眉,全吃了。
苏眠夜看着他吃完,瞳孔里的指针慢了下来——那是她放松的样子。
那天晚上她又坐到他旁边,帮他检查装备。她把六块封泥一块一块拿起来摸——她能感知封泥里的时间能量是否稳定。前五块没问题,第六块是今天刚做的,她摸了之后皱了一下眉。
"这块不稳定。"她说。
"我知道。今天状态不好,注入的时候手抖了。"
"你明天重新做。"
"来不及了,后天要去踩点。"
"那就后天早上做。"她把那块不稳定的封泥单独放在一边,"废的封泥拍上去会碎。碎了封不住核心,你就白折了半个月。"
陆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她低头检查封泥的时候,眉头微皱,碎发垂下来,她抬手用食指骨节把碎发蹭到耳后。那个动作。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第一次看到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觉得像一只幼鸟笨拙地模仿成鸟。现在她做这个动作已经很自然了,不再是整根手掌大大咧咧地捋,而是用食指骨节轻轻一蹭,跟他一模一样。
她学得真快。
不只是修表、煮粥、别碎发这些小事。她在学做人——学怎么关心人,怎么跟人配合,怎么为一个目标拼命训练。她学这些的速度比她学修表还快。
"陆沉。"她忽然叫他。
"嗯。"
"我们能赢吗?"
陆沉低头擦他的短刀。刀是旧的,但磨得很锋利,刀刃上映着油灯的火苗,一小点金黄色的光。
"能。"他说。
他不知道能不能。四秒对十五分钟,六个秒级邪教徒加一个刻级强者,两分钟的窗口,六块封泥——怎么算胜算都不大。
但他说"能"。
苏眠夜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个字也存进了什么地方。她继续检查封泥,手指极轻极稳地摸着每一块封泥的表面,确认能量均匀。油灯的光在她银发上跳,发梢的蓝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屋外灰烬无声地落。第五街区的夜里偶尔有钟声,远远的,闷闷的,像丧钟。
但屋里很安静。齿轮擦干净了排在布上,封泥晾在桌上,短刀磨好了插在鞘里,热汤在灶上温着。老郑在打鼾,阿雀在说梦话,苏眠夜的呼吸浅而长。
陆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后天踩点,大后天——不,三天后就是满月夜。
一秒。她在练一秒。他在攒封泥。老郑在联络赵衡之的线人。柳烟在准备暗道的路线。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
他想起她下午跪在灰烬里抬头看他的样子——脸色苍白,但眼睛亮着,说"两秒,我做到了两秒"。
够了。
他想,不管胜算多大,他们在拼。拼了就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