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之前那种水波一样的荡法——这次更厚,更稠,像一层半透明的膜裹在她周身三步之内。陆沉冲进去的时候感觉整个人掉进了水里——空气变稠了,脚步变慢了,连思维都好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只有零点五秒。然后减速场碎了,苏眠夜喘了口气,额角的汗更多了。
"太耗力。"陆沉退开,"你这个减速场厚度太大了。不需要这么厚——你只需要让他们慢下来,不需要让他们停下来。薄一点,范围再小一点,控制在一步之内。"
她点了点头。
第二次。减速场薄了很多,但还是只撑了零点六秒,碎了之后她退了两步扶着墙,脸色有点发白。
"慢慢来。"陆沉说,"这个不急——"
"再来。"她打断他。
她站直了,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呼吸不均匀,隔很久才呼吸一次,但这次她有意识地调整了呼吸节奏,模仿陆沉平时呼吸的频率。一吸一停,一呼一停。
银蓝色的光再次裹上来。
这次陆沉冲进去的时候感觉完全不同——不是掉进水里,是撞进了一层极薄但极韧的丝里,像蜘蛛网。他的速度被拉慢了,但没有完全停下来。他往前迈了一步,每一步都像在趟齐腰深的水。
一秒。
两秒。
减速场持续了两秒才碎。碎掉的那一刻苏眠夜单膝跪了下去,双手撑在地上,银发垂下来挡住了脸。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力量消耗太大。
"苏眠夜!"陆沉一步跨过去蹲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她的脸色很白,嘴唇也白,但紫色的瞳孔里指针转得飞快——不是恐惧,是兴奋。
"两秒。"她说,声音有点喘,"我做到了两秒。"
"你——"
"我找到感觉了。"她的手指在地上攥了一把灰烬,灰烬从她指缝里漏下来,"不是泼水,也不是煮粥——是织。像织网一样,把时间丝一根一根织起来,越密越好,但每一根都不用太粗。"
陆沉看着她。她跪在灰烬里,银发上沾了灰,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惊人——那种亮不是蓝光,是瞳孔里指针飞速旋转映出来的光,像两颗小星子。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
"今天够了。"他说。
"我还能——"
"够了。"他的声音不重,但苏眠夜听出了那个语气——不是在商量,是在命令。她闭了嘴,任由他把她拉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晃了一下,陆沉扶了她一把,手托在她手肘上。
"明天再练。"他说。
"明天我要到一秒。"她说。
"零点八已经够用——"
"一秒。"她看着他,紫色的眼睛很认真,"你说的,刻级的刃比秒级快三倍。零点八可能不够。我要一秒。"
陆沉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坚定,不是固执——是经过计算之后的确定。她算过了,零点八不够用,一秒才够,所以她要练到一秒。就像修一只钟,齿轮差一丝都不行,那她就磨到丝毫不差。
"行。"他说,"一秒。"
她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个承诺收进了什么地方。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阿雀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擦完的齿轮:"白发姐姐,你脸好白!陆沉哥是不是打你了?"
"没打。"苏眠夜说。
"我看到了,他拿棍子——"
"训练。"陆沉说,"擦你的齿轮去。"
阿雀冲他做了个鬼脸,缩回去了。老郑在屋里擦一只旧怀表,头也没抬:"折腾一下午了,锅里有热汤。"
苏眠夜走到桌前坐下,看着那碗热汤。汤是老郑煮的,硬饼掰碎了煮成糊糊,加了点腌菜,卖相不好但闻着香。她端起碗,学着阿雀的样子喝了一口——她喝下去了,不是假装,是真的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