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她看着那些被爸妈接回家的孩子,就忍不住羡慕,然后忍不住问姥姥:“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姥姥每次都说很快。
很快是多快?
一个月?两个月?
一年还是两年?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等了很多个“很快”。
和她不对付的小孩嘲笑她:“说你吹牛,你妈妈就是不要你了!”
“所以才不会来接你的!”
楚羲大怒,和她打了一架,头发都扯歪了。
对面的孩子被她打得皮青脸肿,哭着说:“你坏!你是个坏孩子,你妈妈不要你了!”
从此之后,楚羲再也不问了。
那天傍晚回家,她擦着眼泪,一边哭一边想,或许她真的很坏。
她把自己心爱的布娃娃弄丢了,她摔坏了姥姥的镯子……
妈妈一定是知道了,所以才不要她。
她把这些话和姥姥说了,姥姥听了哈哈大笑,抱着她说我们囡囡才不是坏孩子,我们囡囡厉害着呢,是勇敢的孩子。
姥姥将妈妈和爸爸的事情说给她听,说她在妈妈被欺负的时候,砸了小兔子。
楚羲听了,开心又难过。
直到长大以后,回到苏城,看到妈妈每天辛劳加班到深夜,她就忍不住在想,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勇敢,也做得不够好。
她想,如果她砸的不是小兔子,如果她当时拿的是花瓶,是台灯,是椅子……
砸的准一点,深一点,重一点。
她爸爸,或许就死了。
她会不会就不用被送走?
她们一家人会不会就可以平平安安地生活在一起?
她总是这样,会为了过去而懊悔。
就像在现在。
在急救飞机的客舱里,在飞往雷克雅未克的航线上,在不知道沈霁还能不能醒过来的三个小时里……
她又开始想……
如果不是非要去看北极熊……
如果她在暴风雪来的时候跑得更快一点……
如果她没有去救池春信……不,她会救的,她应该救的。
她不应该,因为自己没用,就否认了别人生命的珍贵。
她应该想的是,如果她和沈霁一样,多锻炼一点,会不会平衡感更好,是不是摔倒之后就能自己立马起来了。
她总是这样……
锻炼的时候摸鱼划水,练武也总是差不多就行……
差不多……差不多……关键时候,反应跟不上,屁用都没有。
楚羲低下头,用没有缠着纱布的那只手,搭在沈霁的手腕上,咬住下唇不断地祈祷。
沈霁……沈霁……
你一定要没有事啊。
只要你没有事,无论让我交换什么都可以。
漫长的飞行旅程过后,飞机降落在雷克雅未克机场,救护车已经等在停机坪上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