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在晏长临懂得这个词的具体含义时,他已经年满十八岁,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能够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
所以他开始尝试反抗父母。
第一次,是高三的志愿填报,父母要查到他的考生号,篡改他的志愿,并不算什么难事,以失败告终;
第二次,是临近大学毕业的工作选择,他拼尽全力,在这所不算最心仪的学校里发光发热,凭自己的本事,搭上了牧承宇这艘大船,加入异能局,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第三次,是父母难得找他说话,喊他去参加相亲的宴会,字里行间不如从前那般独断,他明确拒绝了这一要求,因为他早已足够强大……
无须谁去治愈那些童年的不幸,只要拥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就不会任由旁人摆布。
晏长临深知这一道理。
他坐稳了大监察官的位置,终于迎来了彻底的胜利,也迎来了人生30年中的第一次心动。
——他遇到了桑皎。
这也是他第一次不受控制,以完全自由的状态,去选择喜欢一个人。
那段时间,晏长临连做梦都是桑皎的形状。
桑皎的声音,桑皎的眼睛,桑皎的唇瓣,桑皎红着眼尾哭起来的模样……
原本晏长临想循序渐进地追人,用实际行动来打动桑皎,没想到在某个晚上,对方一反常态,主动约他出来吃饭。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桑皎沉默良久,忽然跟晏长临说了句“晏先生,要不然我们结婚吧”。
听到这句话,晏长临又惊又喜,连孩子名字叫什么都想好了。
但他一想到桑皎不可能怀孕,便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各种可能性。
这一想,他惊出了浑身的冷汗。
因为从相识开始,桑皎就一直处于被动状态,这会儿忽然转守为攻,还丢了个重磅炸弹给他……
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多想无益。
骨节分明的五指收拢,紧紧扣着酒杯,晏长临强装镇定,问道:“可以问一下,你是出于怎么样的考虑,才想跟我结婚吗?”
“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我自认为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不值得你——”
“不,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选择,没有别人了。”桑皎摇摇头,打断了晏长临说的话。
他局促地舔了舔下唇,“我爸妈身体不太好,爸爸的情况稍微好些,但妈妈患有先天性疾病,从我出生到现在,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躺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原本我们以为妈妈的病已经彻底好了,可最近又复发了。”
“我和爸爸带着妈妈,在好几个医院之间辗转,专家们开了很多会,都说‘没办法’,没人敢接手她,怕担责,我们想送她去全国顶尖的医院做手术,却听说要排队等床位……”
“至少三个月。”
“抱歉晏先生,”桑皎睫毛微垂,在眼底投下一小块阴影,语气满是歉疚,“我知道,直接告诉你显得很功利,但人命关天。”
“我现在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一个,目前能拜托的人……也只有你了。”
这番话真实到近乎残酷,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其余那些,就算桑皎没有明说,晏长临也听得懂。
但他反复品味着“只有你了”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的确,以他大监察官的身份,随便托几位朋友,就能搞来全国top10医院里的一张床位,让桑皎的母亲立即入住,再安排个技术好的医生进行主刀,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如此运作一番,等治疗稳定进入后期,他还能让人留在A市本地的vip病房里养病。
但晏长临怎么也没有想到,桑皎求他帮忙,条件是要和他结婚,却没有提到一句与他相关的话……
晏长临支着额角,思考该如何作答。
他正准备开口时,就见桑皎站起身来,郑重地一鞠躬,“对不起晏先生,我没有逼你的意思,这件事是我太冒昧、太异想天开了——”
“我先走了!”
“为什么着急走?”晏长临一把握住桑皎纤细的手腕,将人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