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趔趄着站起来,想起了昨夜梦里,石品品那对可爱的小酒窝。
我不敢做出这样的推测——石品品进入了我的梦。
可是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我现在无法识别石品品话里的真假,因为他自己在不断地推翻自己以前的话,并在此基础上不断给我提出新的迷题。
或许,我应该相信他父亲的话:不要相信石品品。
梅小苹又哭了,因为她毛巾被上的香水味消失了,而石品品的香水已经用完了。我轻轻抱起她:「小苹乖,夏令营明天就结束了。只要你坚持过这个晚上,等到明天回到家,让你妈妈给你买好多香水,好不好……」
「哦咧……可是我今天晚上怎么办呐……」梅小苹边哭边踢腿。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她的发质柔软,绒绒的,手感很好、很熟悉。
是了,和石品品的发质一模一样!
我连忙放下梅小苹,慌慌张张地去摸别的小孩的脑袋,每个人都是如此,柔软、绒绒的,就像石品品一样。这决不是巧合,因为我明明记得,在来农庄的路上,我替柳嘉嘉梳辫子的时候,还夸她的头发很粗壮呢!
我大口喘着气,靠在墙壁上,惊恐地望着这一屋子孩子,不仅仅是头发,连表情、语气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和石品品一样了。
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急忙奔到自己的卧室,翻出行礼箱里孩子们的档案,然后再跑回去,按照资料里的照片一一对比,越看越心惊。
是的,这些细小的发现,如果不仔细看,绝对不会发现。
梅小苹原本只有左脸有酒窝的,现在右脸也有了;
柳嘉嘉原本双眼皮不是很明显,但现在和石品品一样,有着迷人的双眼皮;
还有别的孩子,也在向着石品品的方向,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石品品就是像是太阳,似乎所有的生命,都在跟着他的轨迹成长。甚至连张涛和李颖的脸上,也略微带着石品品的痕迹。
「哦咧?」梅小苹突然不哭了,指着颤抖着的我:「孙老师怎么了?好像见鬼了一样!」
是的,我死死盯着石品品,我一定是见鬼了!一定是!石品品绝对不是人,就算是,也一定是个怪胎!还有他那未曾露面的父母,也指不定是什么样的怪人!
他先是自己独自一人来参加夏令营,然后了狡猾地赢得了大家的好感,继而鼓着一张死人脸来吓唬我……
我越想越不对。
然而此刻,我担心的还不是石品品,而是——
明天回到市区,孩子的家长们会不会发现他们的变化?我们会不会因此而被起诉……
这个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的老师漂浮在池塘里,对我咧着嘴笑,那笑容和石品品像极了,就像一条微笑着的金鱼。她似乎想对我说什么,可我什么都没听见。
这一次,梦里的石品品更加清晰了,他干脆走了过来,先是爬在池塘边认真研究了一下尸体,然后抬起头,无比清晰地说:「哦咧?孙老师,你一定从来没有完整地记住过你的梦。你记忆里,梦开始的地方就是站在这个池塘边,可是你还记得这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摇摇头:「难道你知道?」
「哦咧!」石品品荡着小酒窝:「我当然记得了,因为你是在做梦,我不是。因为我一开始就在你的梦里。」
石品品说完这句话,天就亮了。外面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闹着,每个人都欢欣雀跃,因为他们就要回家了。
我坐起来,看着孩子堆里的石品品。他仿佛知道我在看他似的,扭过头,冲我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狐狸的鬼脸。
回去的路上,我给孩子的每个家长都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接人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当然,我也给石品品的父母打了电话。
这次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依旧是他的父亲,他用熟悉的语气说:「品品这孩子很独立,让他自己回来吧,我和他妈妈在家里等他。」
对于他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我有点生气,不由对石品品有了几分同情,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要见一见他父母的决心:「石先生,我们必须确认孩子安全回家,才算完成工作,如果您实在不能来的话,我可以把孩子送回去。」
石品品扶着车座,摇摇晃晃地走到我身边,轻声说:「哦咧,孙老师,我自己能回去。」
我看了他一眼,继续对他的父亲说:「毕竟孩子只有6岁。万一路上出点什么意外,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好吧,我去接他。」他父亲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突然说:「孙老师,你不是为了送品品,而是要见我们,才这么坚持的吧?」
我毫不隐瞒:「没错。我是想跟您好好谈谈石品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