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
房间里只亮着床头灯。
暖黄色,瓦数很低,光只够照亮床周围约一米的区域。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外青山镇的黑夜被隔绝在外。
唯一的外来声响是远处某条狗的叫声,隔了好几堵墙,听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赵红梅换了衣服。
不是睡衣。
是一件宽大的白色男式衬衫,招待所衣柜里的备用衣物。
衬衫下摆盖到大腿中部,第一颗扣子没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的胸骨柄和V字领羊绒衫压出的那道浅浅红印。
衬衫上有樟脑丸的味道——不是衣柜里残留的,是招待所为了防止虫蛀放进去的樟脑丸,气味从棉布纤维里渗出来,微苦带凉。
她赤脚站在床边,拖鞋踢在床头柜底下。
脚踝交叉着——左脚外踝压在右脚内踝上方,脚趾在陈旧的地毯上微微蜷曲。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大腿外侧的衬衫布料上来回摩擦——拇指搓着食指指腹,搓了四下又换拇指搓中指。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玻璃杯,水面纹丝不动。
暖气片发出咔嗒咔嗒的金属热胀声。
整个房间安静到能听到隔壁水管的嗡嗡闷响——那是老吴房间的水管,老吴在洗澡。
朱斌关上门。门锁弹进锁槽——金属碰金属,轻轻一响。
她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门内,离她约两米。
这个距离她需要仰头约十五度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
床头灯的光从她左侧打过来,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亮的那一侧能看到眼角细纹和颧骨上方皮肤下微血管扩张后的淡粉色,暗的那一侧只剩下一个剪影式的轮廓。
她的呼吸变了。
从进门时的平稳胸腔起伏变成短促的锁骨起伏——鼻孔微微翕张,每次吸气时鼻翼往外扩一下。
嘴唇因为干燥而轻微黏连,每次张开都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分离声——下唇和上唇之间拉出一根几乎看不见的唾液丝,在灯光下闪了一瞬。
仙识数据——她体内那股灼热气息此刻不再是被压制的静态。
它在丹田上方翻滚、上涌,每一次上涌都伴随心率的一个小峰值和腹直肌的一次微收缩。
她的心跳从一分钟九十二下往上走——九十六、一百零三、一百一十一。
手指摩擦布料的频率和心率同步加快。
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
一个说——你比他大十二岁,你是他的领导,你现在让他回去还来得及,关门之前你是赵主任,关门之后你就不是了。
另一个说——让他做。
让他替你决定。
你太累了。
你不想再决定了。
第一个声音越来越小。第二个声音越来越响。
她的右手抬起来了——手指捏住了他衬衫的下摆。指节发白,攥着那截白棉布,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