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不是热——包间里的暖气片只有微温。但刘长河是老干部,知道什么该看见什么不该。
赵红梅里面穿了一件薄羊绒衫。
米白色,V字领,领口的V字顶点落在胸骨柄上方约三指宽的位置。
锁骨全部露出来——两根骨头从肩峰往中间汇聚,在颈窝处形成一个凹陷。
那个凹陷里有一层薄汗,在包间顶灯的暖黄光下反着细微的光泽。
她喝酒时脖子后仰。
V字领的顶点随吞咽上下移动。
杨梅酒从杯沿流进嘴唇,嘴唇上残留的酒液在灯光下湿亮——她用舌尖舔了一下上唇,动作极快。
朱斌看得很清楚。但他收回目光的速度比那个动作更快。
第八杯酒之后刘长河说差不多了。他站起来和赵红梅握手——赵主任,房间安排好了,三楼,两间挨着的。条件简陋,别嫌弃。
赵红梅说麻烦刘书记了。
声音平稳。
但了字的尾音往下沉了半度——这个半度不在音高上,在音量上。
说到了时声音变小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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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走廊里只有两个人。
老吴在一楼和司机班的同行喝酒——老吴的酒量是老吴的事,他喝完酒只会打鼾,鼾声能穿透两层楼板,但不会过问任何事。
走廊的壁灯是声控的,一段一段亮,一段一段灭。
朱斌和赵红梅的脚步声交替触发灯光——她走在前,他跟在后,灯光在头顶亮起,在身后暗掉。
两个房间挨着——三零六和三零八。赵红梅走到三零八门口,从公文包里摸出钥匙。铜钥匙在手指上晃了两下,碰到门锁又移开。
她背对着他。走廊壁灯把她后脑勺的发髻投出一个椭圆形的阴影。发髻边缘有几根碎发散出来,被灯光照成半透明。
你等会儿过来。
陈述句。
语气平稳。
但她的手——钥匙还挂在食指上,手指不晃了,停在一个不自然的静止状态。
她的肩胛骨在套装外套下微微往上耸了半公分。
不是命令的威严。是命令底下压着的那层不确定——她不确定他会不会来。
朱斌说好。
她推门进去。门合上。走廊壁灯全灭了。他在黑暗里站了两秒,然后走到三零六门口,开门进屋。
他先洗了脸。
招待所的热水不热——温吞水,水管嗡嗡响了一分钟才稳定出水。
他把毛巾拧干,擦了脖子和耳后。
镜子里的人——二十二岁,颧骨上有两团晒出来的淡褐,嘴唇因为杨梅酒比平时红一点。
他换了一件干净衬衫。
白衬衫,第三颗扣子缝的是灰色线——林小婉两个月前说的话在脑子里闪了一下:白线太明显了。
他等了二十分钟。不是拖延——是节奏。
二十分钟后他走出三零六。走廊壁灯重新亮起——声控的,脚步声触发,一盏接一盏,直到站在三零八门口。
敲门。三下。间隔均匀,不轻不重。